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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1月16日星期三

碎碎念

摄于新德里火车站

暂时不写印度了,忙到头昏之际,我更需要一段宁和的时段,书写私房话来抚顺自己的疲惫与焦虑。

这些日子以来,实在太忙了,打从7月以来,马不停蹄去了新疆、蒙古、西藏、印度,再过几天又即将前往尼泊尔,之间逗留在家的时间,尽是忙着回信、策划行程、联络,还有避不开的每日每月琐碎事项,真是连睡觉也不安枕,老是想着还有什麽事没处理。

有人邀稿,我没时间写。有人邀约当讲座主讲人,我没时间去。想来我已成为别人眼中不怎么“友善”的人物。

出国没看新闻,回国后补看,发现很多事已过了热潮,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成为社会边缘人,关心社会的心,有点力不从心。那天从印度回来一个星期后,才知道卡扎菲死了,之前我和团友们在新疆、蒙古都在讨论他什麽时候死,结果等到他死了,我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知道,真是后知后觉。

别人问,这样频繁出国,不累吗?说来也奇怪,每段看起来相对艰辛的旅程,却是我睡得最香的时段。为什麽呢?因为没机会上网,既然是这样,放下一切管它的,没有什麽事是要当下立即解决的,因此没洗澡、路途奔波,却一觉到天亮,连梦都没有,真实难得的好时光啊!

那天上网随便浏览,发现有一个读者非议我目前所做的事,他觉得我在贩卖理想,怎么好好的一个旅人,就“卖团”去了。我看了莞尔,原来实现梦想是美好的,将追逐梦想的经验转换成工作,就践踏了梦想。我当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我明白这世界总有不同观点的人,只好自我安慰说:幸好还有理想可贩卖,不是肉体就好。呵呵。

朋友在msn上联系,偶尔出来吃饭喝茶,每当享受下午茶时,我就感叹自己多么幸福,多少人在这个时候还在办公室汲汲营营,勾心斗角不知为什麽。

和Abang聚少离多,出国时没想念他,回家反倒牵挂,我说这是本末倒置,感情错位。

高兴的是,瘦了一点,减了两公斤,之前瑜伽跑步齐来不见效,还练得身体越来越壮,一头熊似的。现在可好,不去留意磅秤,反而轻盈起来。

等着今年结束,我就可以稍微喘一口气。要做一趟自己的旅行,不理会时间可以慢慢走的,走到哪里是哪里,最重要是睡个好觉。

不是埋怨生活,恰恰相反,这么理想的生活,我以前都不曾想过有一天会实现。继续住我的小公寓,继续驾我的破车,努力工作,尽量关心社会,没有太多奢望,心里特别踏实。

大选不知什麽时候来,不好等我出国没法投票,我唯一的奢望(是奢望吗),就是等着改朝换代,不希望等了一辈子,最后和旧体制一起腐烂。

这是最好的时代,我一直这样认为。不过可以更好,这也是我另一个奢望吧。

追逐梦想,追逐太阳,人生要明亮通透,我如此看待。

2011年11月9日星期三

瓦拉纳西

瓦拉纳西与恒河,神光照耀之地
恒河边,一个金发女游客一面抓着头发,一面对着一个印度小孩吼道:“你们每个都这么说,说什麽昨天和我说过话,问我是否记得。又说什麽我答应过你坐船,啊~!你们每个都这样说!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吗?”

她不是我第一个见到抓狂的游客,在印度,总是有那么多“应接不暇”的“问候”——问你名字,问你从哪儿来,问你要不要到他的店看看,问你要不要坐船,问你今天好吗,问你住哪儿;也有那么多的“热心”人,看你寻找路向,自告奋勇要带路哪怕你不需要最后总有附带条件,或告诉你一些行情好让你不上别人的当而买他的账……这些情形,在瓦拉纳西尤其严重。


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瓦拉纳西依然是印度最值得一游的地方之一,哪怕她到处是慕名而来的游客,哪怕她处处是骚扰,但她终究是兴都教徒心目中最神圣的救赎之地,也是通往轮回的葬身之地,流过瓦拉纳西的恒河,承载着生与死的寄盼和归宿,丰富地诠释了印度人的生死观,以及情感寄托。

如果没有恒河,瓦拉纳西不会是瓦拉纳西。这条印度母亲河,既是最纯净也是最肮脏的河流。兴都教徒若死后躯体能被送到恒河边火葬,骨灰撒到恒河,那是人生最圆满的句点。生病的人,来到恒河沐浴,就有了痊愈的希望。可是这条河却也是垃圾、腐尸(人和动物都有)的收容所,是多少细菌的温床,每当退潮,河岸石阶处留下堆积的泥土和垃圾,要不是拿条大水管喷射回河里去,就是人手清理抛回河里,何处来何处去。

我挑战随行的旅伴,说要是我们当中有人敢下河泡个5分钟,就能获得100美金。结果没有人敢迎战。而印度人完全无需克服心理障碍,因为那是能洗洁一切罪孽与病源的圣河,他们如此豁然地沐浴、漱口,甚至喝下恒河水,无视腐尸,洗衣服的肥皂泡、粪便漂流,一旁还有牛只在泡澡。

日出即将唤醒恒河

只有晨曦微照的时光,能把瓦拉纳西的混乱和肮脏像滤器那样暂且过滤掉,让这座神光照耀的古老圣城在氤氲中散发安宁和谐的沉静之美。坐上摇荡的船,迎接日出,看着瓦拉纳西慢慢醒过来,那岸上晕黄的灯光,投影在河中形成一条条的闪烁线条,与河水的波光粼粼相映成趣。放眼望去,一艘一艘的大小舟船,散落河面,缓缓往来交错,在咸蛋黄的日出下划过一波一波的水纹,深沉的建筑和寺庙在梵音袅袅萦绕中无言阐述着几个世纪的流光历史。你会看见人们开始到河边沐浴,焚尸的火焰迎着朝露旺旺燃起,安息的灵魂化为青烟从此脱离人间疾苦,渐渐地,天色渐亮,躁动和混乱又开始蔓延,等到上岸,再次和各种“问候”迎面招架,那短暂的宁和就此消失。

焚尸坛,从早到晚火焰不绝
那就走进人间吧。迂回狭窄的巷弄,总是被一股印度特有的气味笼罩,有的安静,偶尔有牛只挡路,转个弯,忽然人潮拥挤,许是某间庙宇正进行庆典,或不知觉走到了商业街,经营各式生意的商店正忙碌,卖菜的妇女小贩坐在石阶上身着莎丽,衣着之鲜艳,比摊在地面的蔬果更光鲜。摩托车挤在人群中轰轰声作响,正要让路忽然被乞丐拦着,最后总是木无表情地闪避,不给就是不给,这是来到印度首先要学会的无情。

晚上河坛有宗教仪式举行,祭司摇铃、点燃油灯,神情肃穆,那诵经歌唱之声通由扬声器传送出去,梯级坐满了信徒,河岸也围满了载满人客的船只,随着祈福歌咏而拍手合唱的民众,让夜晚的瓦拉纳西充满了光明能量。


我住的旅舍,挨在恒河边,居高临下,可看见底下所进行的活动,以及众生相,有时觉得有趣,有是觉得荒谬,有时忽有所感悟,百般滋味上心头,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

我想起那天下午遇到一个负责焚尸的沧桑中年男人,问他道:“如果有一天你死了,你要安息于此吗?”

他回答说:“我当然想,那是最美满的结局。”

我豁达看待死亡一事,可是如何才是最美满的结局,我不曾想过。我不知道。

恒河,也许是印度兴都教徒一切人生问题的答案。我怕脏,答案恐怕要往别处找了。

一个印度妇女一早在恒河边晾晒牛粪,后方的游船缓缓经过。

2011年11月7日星期一

牛大哥



都说印度的牛真好命,因为它是湿婆的坐骑,在超过80%人是兴都教徒的印度因此享有崇高的地位。所以,它可以慢条斯理走在路上阻挡行人的去路,大剌剌堵着汽车流通,随地拉屎导致成条街都是它的杰作,泡在河里还有主人为它擦身洗澡,真是羡煞其他动物和人。


不过,我也很同情印度的牛,因为在城市地区,根本没有草地供它们闲荡,也自然找不到青葱的嫩草咀嚼,于是我看见它们到垃圾堆寻找食物,运气好的话,可找到人们丢弃的蔬菜残渣,可是大多数时候,也就是腐烂发臭的垃圾,不吃也得吃,看它们肚子大大好似很壮,也不知是不是肚子里都寄生了蛔虫才这般模样。

吃垃圾的牛,能称得上好命吗?

2011年11月3日星期四

永恒的眼泪



她是他的最爱,是与他同甘共苦的妻子。他依恋她,连征战沙场都带着她随行,不愿有一刻分离。

当她因难产而去世的时候,他的世界分崩离析,从此陷入了无法自拔的哀伤与思念当中。那时候,他不是一个伟大王朝的君王沙贾汗,也不再是暴君,而是一个失去妻子而哀痛万分的无助男人。

他如此地挂念曾经与他生活了18年的早逝爱人,无法忍受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于是,他把他对她的思念,化成一座洁白绝美的建筑,叫世人见证他们的爱情。

泰姬陵,他22年的心血,他思念的寄托,也是耗尽国库导致王朝衰落的魔咒。走到这一步,他还不甘心,竟然还想着要在泰姬陵的对岸为自己建造另一座黑色的陵墓,好让将来有一天他也躺下时,依然能朝夕与他的最爱相对。他不选择与她同葬,他要在对岸,看着他最爱的化身如何在晨曦与日落中变幻,清丽脱俗无比。

他没有如愿以偿。他的儿子奥朗则布杀弟篡位成功,雄心勃勃要壮大王朝的辉煌,而他不过是耗损国库的痴情男子,对国家并无建设。于是,他的儿子囚禁了他,将他关在距离泰姬陵不远的阿格拉堡,剥夺了他的自由。或者说,阻止了他继续无止尽地挥霍金钱打造虚无的神话。

整整8年时间,他被困在宫内一个小房间,透过窗户遥望泰姬陵在河里浮动的倒影,郁郁寡欢。等到他身体每况日下,连爬起床都有困难的时候,只能虚弱地躺着,靠一颗宝石的折射,继续盯着泰姬陵,直到再也起不来为止。

从沙贾汗被囚禁的阿格拉堡眺望泰姬陵

他死后,躯体被移到爱妻身边,合葬。那不是他的初衷,他的爱不是最终的共枕眠,而是能够站在妻子面前,眼神爱慕地投注其身,看得清晰,真切,却又变幻无穷,那是无法言喻的动人身态,只有他自己知道要如何看她,才是最美丽的。

他的遗憾,成了传诵的神话。后人前赴后继,带着朝圣的心情,来到泰姬陵,一座供奉了爱情的丰碑,满怀感动。

爱情谢幕,泰戈尔写道:“沙贾汗,你知道,生命和青春,財富和榮耀,都會隨光陰流逝……只有這一顆淚珠,泰姬陵,在歲月長河的流淌裏,光彩奪目,也将成为永恒面颊上的一滴眼泪。”


2011年11月1日星期二

印度之惑



晚间一抵达德里,就闻到了烟尘味,周围烟霾弥漫,机场白光灯照射出去,前方灰蒙蒙一片,空气素质很糟。

来接应的司机,左手缠了绷带,吊挂在胸下。我们一行人狐疑地打量他,不确定他是不是那个开车的人。很快答案就揭晓,他确是我们的司机。只见他一爬上司机位,启动引擎后,就只靠右手在驾驶盘和排挡之间来回操作。如果他伤了右手还好,偏偏印度是右边驾驶,这意味着司机的右手必须跨过他那受伤的左手,才能碰到排挡,并按时速不断换挡。

这就是印度,往往在你还没适应她之前,惊叹号就迎面而来了。

这已是第三次到印度。

第一次和Abang两个人在北印游走了大概两个多月。
第二次自己一个人在南印游荡了一个半月。
这一次,领着一队人,匆匆走了十天。

依旧是肮脏不堪,依旧是贫穷触目,依旧是混乱无序。这些年过去了,印度还是印度,哪怕报道说她是继美国和中国之后GDP成长最高的国家,已超越日本位居世界第三,可是一旦身处其境,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样的排名究竟依据什麽计算才得来的。

都说有很多富裕的印度人,生活得阔绰奢靡。可是这些人的生活形态要到哪里去张扬呢?走在旧德里Chawri区一带,转进巷弄里,发出恶臭的沟渠边是狭窄昏暗的商店和廉价餐厅,走过的人群,大多是草根阶级,摩托车按着喇叭试图顺利前进,但人潮拥挤,随时还有牛只挡路,只能一再刹车;小贩坐在地面上售卖看起来营养不良的各类蔬菜,苍蝇纷飞。忽然,金光闪射,抬眼一看,发现一家关上玻璃们的珠宝店在龌龊的环境中金煌煌,里头的金银首饰摆在架上大放光芒,外头守卫看见我们,即刻警戒起来,随时要阻止我们拍摄。当时我在想,再有钱的人,也一样要步行穿越过一堆垃圾、摆脱乞丐、和衣衫褴路的路人擦碰才能来到珠光宝气的殿堂啊!


好吧,旧德里本来就不是富人所在之地,那么到Connaaught Place那象征着新德里繁华的地标吧。那里耸立着按A、B、C、D而区分的大楼,可找到好些名牌店,还有肯德基和麦当劳,开着冷气,那里恐怕是印度唯一可以喝到一杯带冰块的汽水的地方。周围有中产阶级流连,中心地带的圆形公园有情侣在卿卿我我,让人期待他们什麽时候会像宝莱坞电影那样随时站起身跳起舞来。如果没有喧嚣声,如果空气不是那么糟,如果地面不是残留了槟榔印迹,如果地摊小贩不出现,那么Connaught Place也许能挽回人们对印度的坏印象。

慢着,如果你愿意多走几步路,绕到新颖建筑的后方,不消多少时间,你会再次走进真实的印度,坑坑洞洞的马路再现,街上躺着不知死活的流浪者,隐约听见老鼠发出吱吱声,晦暗的路灯让你担心随时踩到粪——牛和人的都有,街童流离失所,喷着黑烟的公共巴士如罐头般填塞了满满的乘客,而Connaught Place,不过是一颗小小的发黄珍珠,落在庞大的混杂破坑之中,再怎么刻意搔首弄姿,与贫贱划清界限,也只显得她更衰惫,仿佛预知迟早会被黑洞啃噬掉一般。


GDP世界排名第三,软件业大国,拥有世界上市公司最多的国家,黄金市场全球最大……单看这些桂冠,印度怎么会差呢?难道她的超前和富裕,都被隐藏得那样密实,乃至我三次游走印度,都难以察觉?

还有一个事实,仿佛更接近我所看到的印度:饥饿人数2亿,达全球之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