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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8月12日星期五

大彩狂想曲

大彩奖金已经累积到2千650万了,破了有史以来最高的记录。我心想,这些年积累的念力,也有2千650万的瓦特能量了吧,万丈光芒什麽时候像寓言般照射我身,然后花花钞票如雨洒下,一直下一直下,直至淹没我为止。

每隔不久,我总要幻想一下中了大奖的美梦。每当售卖彩票的印度大兄迎面走向我的时候,我总会不期然地涌起预感,感觉他手中紧握的那一叠彩票,有那么一张将改变我的人生。我的预感也许是对的,只是我的选择是错的,挑了黯淡不会放射光芒的彩票,与光明之神擦身而过,只好继续发动念力,积累更多能量,好让预感能保持新陈代谢的良好循环,相信终有一天会修成正果的。

你不信?我想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中了大彩而不能对着你反驳说:“你看,都说我一定会中的!”

Abang教我,要是中了,不能让别人知道,还要装得很穷的模样,时不时跟朋友借个几十一百,叫人摸不透。可我从来不向人借钱,此招一出,不就露馅了吗?

我说,那么多钱,我不会处理,统统给你,你每个月给我发薪免了我的烦恼。眼前的男人一听,随即模拟订制财政预算案,分配那看不见的奖金,一如民联要成立影子内阁那样,一旦时日到了,一切准备就绪,也算是未雨绸缪吧。

我又说,更烦的事还有呢。中了奖,要一个星期后才能去领钱,这个星期怎么过啊?能睡得下吗?能不担忧彩票忽然不见了吗?出门会不会家进贼把彩票给偷了?万一意外死了不是一场空?这可不是杞人忧天,谁要是说他能从容面对从天而降的千万奖金,我就把中了的奖金送给他。

中了奖,房子要买,告别租房的日子;那辆被马家辉形容为“在路上行驶的罐头”的破车要换,再也不驾国产车;回馈社会不该落人于后,所谓十年树林,百年树人,我要捐助与教育有关的单位或基金;没有经济的负担后,要专心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比如更深刻地书写……

“什麽都先别想,买根棍子,打瘸自己的腿!”总有人爱这么开玩笑,我觉得挺黑色幽默的。

Abang继续他精算家的本色,评估如何投资最划算,我一插嘴他就斜眼睨我,说哪有人这样投资的,只差没把“笨”字抛过来。说着说着,就在最高潮之际,他忽然问道:“我等你等了好多年了,你什麽时候中?”

没想到他如此依赖我,这些年来我可是辜负他了。

不怕,只要我的念力一天不枯竭,希望就在。只是我必须凝聚更大的念力,确保能量不降,因为300万的最低奖金,我已看不上眼了。要是不幸中了300万,不汤不水,一切计划因款额的限制而变得绑手绑脚,分分钟“臨老過唔到世”,更烦,还不如不中。

因此,每当奖金只有300万的时候,我一摊开报纸对号,就很担心自己会成为不幸的幸运儿,“不要中”的念力竟然开始发酵,上演一场心里拉锯战。

想来正是乱发念力的关系,搞乱了讯号,才导致光明迟迟不来。真冤。

2011年8月10日星期三

哈密瓜


爱吃哈密瓜(俗称甜瓜)的人来到新疆,肯定要乐坏了,除了处处见其踪影,还甜美非常,是盛夏的最好解暑水果之一。

哈密瓜是新疆很普遍的水果,但在清朝时期,却是非常名贵的“贡品”。为了早日将贡品送到北京,哈密瓜昼夜不停飞马赶路运送,一站一站经甘肃、陕西、河南、河北直至北京,为此而累死的马匹不计其数,可见其珍贵。

我最爱在路边和市集看人们吃哈密瓜。只见摊贩手捧一粒甜瓜,然后熟练地用刀子剖开一片,递到等着吃的人面前,对方一手接过,就送往口中刷刷声吃起来。摊贩每切一片,就有人取了过去,大家围绕着摊子,一口接一口地啃吃,体现众乐乐的场面。


有一次在哈密近郊,途中经过哈密瓜批发市场,赶紧把车叫停,冲下去感受那繁忙的气氛。大街两旁满满等着装运的哈密瓜,还有工人忙碌地把瓜果从拖拉机上卸下来,一粒一粒地抛送,大热天下展现劳力的动感,周围一片喧嚣,好不热闹。


新疆人好客,看我和旅伴们是游客,常热情送上免费甜瓜给我们享用,这当中包括果农,还有村民,甚至是小贩,都毫不吝啬地给远道而来的“贵宾”送上汁多肉脆的甜美哈蜜瓜,叫我们倍感温暖。

我本来不算是爱吃水果的人,但在新疆,却吃了好多哈密瓜,按资料所显示的哈密瓜营养成分(含有糖分、纤维素、苹果酸、果胶、维生素、尼克酸、钙、磷、铁),看来我在新疆期间,应该是一个很有“养分”的人了。


2011年8月8日星期一

汉人街

伊宁有一条街,叫“汉人街”,可是那里没有汉人,只有维吾尔人。严格来说,汉人街不是一条街,而是指伊宁市那片老居民区,是土生土长的伊宁人的习惯称谓。据说,汉人街是很多老伊宁人成长的地方,在他们的童年回忆,汉人街等同于整个伊宁市。


汉人街既然叫汉人街,怎么就没有汉人呢?而且地图上是找不到汉人街的,可只要问当地人,都能告诉你地点。原来,光绪二年(1876年),有个叫杨柳青的天津人,随着讨伐匪军的西征大军一路不断迁移,沿途做些小生意,没想到这一跟,就走了上万里的路,来到了西北边陲伊犁,之后落脚于此。渐渐地,其他汉人商贩也随其后脚来到了伊宁,形成繁华的商贸街,汉人街就此留名。

再过些时日,汉人生活条件好了,又一 一迁移出汉人街,而维吾尔人则开始入住此区,终于替代了原先的居民,从此汉人街没有了汉人。


我从市中心问了路以后,就徒步到汉人街。进入汉人街范围以后,气氛顿时有所改变,感觉进入了中东世界里头。耳边是扬声器传出来的可兰经吟诵,书摊贩卖阿拉伯文书写的宗教书,穿长袍戴头巾的妇女在逛街,烤肉的烟雾弥漫,经过巴扎(市集)的入口,里面幽幽暗暗,迈步进去,又是另一片天地,那里售卖的衣饰,充满民族色彩,还有各种日常用品,也都很有特色,勾勒出维吾尔人日常生活的点滴。


再继续前进,走进了民居地带,暂时摆脱喧嚣。墙壁上涂写了阿拉伯文,不晓得什麽含义,清真寺就在一角伫立。遇见一个维吾尔大叔,看我和旅伴是游人,让我们进入他的家坐坐。他家有个庭院,然后是三间房间并连,家里只有妇女,她们只说有限的汉语。寒暄两句,我们告辞,继续到外头钻,再次受到另一户人家的邀请,又参观了人家的房子。这户人家的庭院,栽种了葡萄,葡萄架下阳光斑斑驳驳,驱散了暑热,也带来一丝诗意,这个古老的社区可是延续了一代又一代人的生活,散发古朴的生活气息。


离开前,经过一个馕饼店,师傅正在烘烤馕饼,淡淡的面粉香气从囊炕散发出来,弥漫四周。此时,抬头一看,一辆驴车迎面而来,赶车的男人悠悠然经过,不经不觉,已是日落时分。

2011年8月4日星期四

新旅行主义

我在香港明报有了个专栏


我的旅行故事,要从上世纪90年代说起。

和许多人一样,我自小就对旅行充着幻想和期待,老觉得远方是另一个故乡,漫漫长路是归家的方向,至于“家”在那裡,彷彿不重要,而是一路的长征,才是心灵所依。

年少时,看见背着大包游走的西方背包客穿梭在闹市中,他们的身影总是打动着我,感觉他们背着的不是沉重背包,而是世界。其实,那时候的我,对旅行还是一知半解的,外头的世界有多精彩,只能靠想像。

直到出来社会工作几年以后,我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才正式地踏上了生平的第一段旅行。我去了泰国的曼谷,然后我开了眼界。

我入住曼谷考山路(Khaosan Road)一带的旅舍,那是一个背包客大本营,每天有成百上千的游客涌入,又有一批一批的游客离开。他们来自世界各地,可能昨天才从越南或柬埔寨飞过来,过不了几天又要飞往印度、缅甸等国家。这些人的游走路线,一如蜘蛛网状般,牵繫着一个又一个叫人嚮往的国度。他们还说:我们不是游客,我们是旅者。

我聆听他们的旅行故事,包括奇异的风土人情,以及风尘僕僕的赶路经历,心想有一天,我也要像他们那样,走得更远,慢慢发现世界。

曼谷那一趟旅行之后,我陆续地再出走过几次,逐渐地,我渴望更长时间的旅行,当一个真正的旅人。2002年,我和我当时的男友剑强,现在的先生作出了一个决定,我们计划要跨越欧亚大陆。当我问剑强“我们要走多久”而他回应我说“不知道”的时候,我觉得那天真是美好的一天。

那一趟跨越欧亚大陆之旅,最后我们走了将近2年,涵盖18个国家。这一路的旅程,给了我莫大的冲击和启发。我们用我们的脚步,跨越一道又一道的国界,穿梭于大小城镇,翻越高山,奔驰草原,投奔沙漠的怀抱,历经春夏秋冬,直到我们的双脚都长茧了,脸上满是风霜,我们依然甘之如饴。

我们有时候披星戴月地赶车,有时候为省钱而栖身在简陋的旅舍,有时候飢肠辘辘渴望美味食物,有时候遇到麻烦而踌躇不前,奇妙的是,在我最疲累和艰苦的时候,心裡却被满满的欢愉充实着。更多的时候,我们遇到友善的当地人,给予我们协助,他们的生活方式,他们的文化和历史,以及生活的智慧,都在在地给我上了一堂宝贵的生命教育。

我们也遇到很多与我们一样在路上寻找梦想的人,有时候我们结伴而行一段路程,分手的时候,我们挥挥手道再见,但心裡知道彼此都是过客,往后不可能再见,旅途的聚合离散未尝不是一种学习。

回国后,我把自己那两年跨越欧亚大陆之旅的点滴写了下来,出版了《彳亍地平线》1和2两本游记。我花了2年时间,利用工馀时间把这段经历慢慢化为文字。每天晚上,我埋首回忆之中,一字一字敲打电脑键盘,直到写完出版为止,我才感觉我的旅行正式终止,划上句号。

这段期间,我的旅行分享出现在报章和杂志,同时我也出席一些讲座,开始接触到一些同样对旅行深感兴趣,却不知道如何开始策划的民众。我萌起了创办一个类似俱乐部的组织,让那些想出走探索的人跟我一起去旅行。经过一段时间的考虑,我创办了LevArt这个旅游部落。

LevArt这个名字,是Travel倒转过来的拼写。Travel,有时候是逆向的行走,当我们把travel倒过来的时候,旅行就是离开的艺术(Lev,读起来是英文的Leave,即离开;Art则是艺术)。这是我给自己创办的部落的诠释。

我开始策划一些路线,构思着如何让跟随我的人有更深刻的旅行体验。我知道很多人已开始厌倦市面上旅行社所推出的配套,那些旅行团,往往走马看花,看起来一切安排妥当,其实就是把游客装进车裡、房间裡、餐厅裡,确保你很“安全”,实际上却阻隔了和当地人接触的机会。很多参加过旅行团的团友回来后会很经典地描述他们的行程:上车睡觉,下车尿尿,把钱花光光,为国争光!

旅行的本意不该如此。最近几年中国大陆有好些户外爱好者也开始自行组织起来,通过网络号召志同道合者一起结伴同游(就是所谓的驴友),这种方式能让参与者拥有更自由的活动空间,也能把拥有相同信念的人聚合在一起。

作为独立运作的旅行部落,我决定也通过网络平台来宣传,试图号召喜爱结伴同游的新世代群体加入。我首先要策划吸引人的行程,然后把网站架设起来,然后通过部落格和面子书等平台,把消息发送出去。

我希望我策划的行程,能让更多的回忆与体验,通过旅行的方式强化,进而让人对一个原本陌生的地方更了解,缩短彼此的距离。走进人群才是旅行的真正意义,因此LevArt的旅程,会让参与者体验搭乘公共交通(可能与鸡鸭同车),住进贴近当地人的旅舍或住宿,到市集买菜自己做饭等,也有学习摄影的旅团。

我不怕旅途出现意想不到的事故,突如其来的小小意外,是旅行的一部分,并能随时激发一个人逆向思考而带来意外收穫。

从一个旅人到旅行策划者,我的旅行起了一点变化。以前自己去旅行,是一个人的时光,现在和一群团友出发,则是团队的生活。那是另一种体验。我们在一起共同面对问题,经历旅途的种种,互相扶持,共享旅行的乐趣,滋生出紧密的友爱感情,那是一个人旅行所无法体会的。

比如我想起过去两年带旅友们前往蒙古的种种体验,就很是感动。蒙古是一个非常原始的国家,一离开首都乌兰巴托,就是一览无遗的草原。广袤的大地承载了几千年的游牧文化,人民的生活还是非常的传统。我们住在与蒙古家庭毗邻的蒙古包,必须自己砍柴生火取暖,自己做饭。我们赶路的时候是在长时间的颠簸中前进的,因为柏油路不多见,大部分时间就像是在汪洋的大海(草原)颠盪,远方永远是地平线。我们在草原上和蒙古司机玩摔交,徜徉在大地上睡午觉,入夜时分没有娱乐,大伙儿要不在蒙古包外扬头观望犹如银河系的星空,就是躲在蒙古包裡大喝伏特加高歌,那呼呼声吹过的寒风,成了我们回忆蒙古时最动人的伴奏。

我看见,这些城市来的团员,从最初的扭捏矜持,到后来慢慢解放出真性情,渐渐融入蒙古的环境,晒伤的脸庞刻画了大地的印记,我就知道这片土壤必然滋养了他们一些东西,具体有什么影响,必然是往后才发酵了。

还有去尼泊尔健行的那趟旅行,一步一脚印,一天一天登高,亲近大山,每一位团员脸上散发的坚毅神情,还有那种要克服挑战的心意,真让人动容。多少个夜晚,我们在山上的淳朴小村歇息,搓揉走了一天的酸疼双脚,生理的感受让我们对距离、高度有了具体的丈量,而那恰恰是最纯粹的旅行状态——靠着双脚而前进。

旅行,总有说不完的故事和体验,当出国旅行不再是遥远的妄想,我们也许更在意的是,怎样的旅行方式,才能给予最美好的回忆和启发。

2011年8月2日星期二

吐峪沟


传说,中国第一个信仰伊斯兰教的中国人,是一个牧羊人,他埋葬在吐峪沟。和他一同被埋的,还有穆罕默德的5个弟子,也是最早来中国的伊斯兰传教者。基于这个原因,吐峪沟麻扎(麻扎,为圣徒的墓地)被冠上了“中国麦加”的别称。

当我来到吐峪沟的维吾尔村子,那是新疆最古老的维吾尔族村,我即刻爱上那里。那些黄粘土砌建的房舍,是居民继承了两千多年的传统筑屋文化,高高低低傍山而立,冬暖夏凉。

走进村子,就看见居民坐在树荫下闲聊,再深入进去,许多敞开大门的民宅,让人窥见斑驳的光线透过葡萄叶斑驳洒下,幽幽静谧,仿佛时光不曾推进,一如几个世纪以前一样,不曾变过。

徒步到山坡上某个高点,清晰看见整个村落被干黄的山岩包围,不远处还有整百个魏晋以来遗留下的佛教洞窟,不知道第一到此的佛教徒又是谁。

虽然吐峪沟已经成为旅游景区,但幸好未见不搭调的现代化设施,或讨好游客的商业取向,而且居民也不太理会游客,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我经过他们的身边,也不好意思打扰,感觉自己闯进了别人的生活,我才是最不搭调的“东西”。

有时候,硬要和人交流似乎不合时宜,反而静静地游走,不造成当地居民的困扰,也许是更尊重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