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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1月27日星期六

晒太阳


我人生的第一个冬天,在纽约过。在此之前,我不喜欢晒太阳。那时候,我抱着要体验生活的念头,只身飞到人生地不熟的大苹果城,结果过得苦哈哈,所有的经历让我一夜之间长大。

寒冷的天气,长时间的劳累工作,思乡的煎熬,还有面对许多为换取绿卡而牺牲自我幸福的群体,都使我无时无刻陷入悲伤的情绪里。只有晒太阳,能舒缓我的难过。我后来发现,阳光不但有杀菌的作用,也有蒸发悲愁的功能。往后,只要我一感到哀伤,我就去晒太阳,不管是冬天,还是盛夏灼热的刺人太阳,都可以安抚我,并一点一点晾干我心底里阴郁的低潮。


当我看见尼泊尔人那么享受晒太阳,时刻沐浴在明亮阳光下,我就感到平和,舒坦。他们站着晒、坐着晒、聊天时晒、喝茶时晒,脸庞都是阳光,明晰澄亮,叫人看了无比欢愉。

很多时候,我会不记得涂搽防晒油,高山紫外线强,一下子就把人给晒焦了,可我才不会因此而躲避阳光。我总觉得,一张脸,要经由风和阳光的刻画,才有了“样子”。所以啊,黑斑、红点、脱皮等问题也相应而缠上我,我并没有一张润滑白晰的脸庞,可我甘之如饴。

到处旅行,对我来说,也是到处去晒太阳的历程。而尼泊尔,是我见过最怡然自得的晒太阳之地。欧洲人也爱晒太阳,但和尼泊尔人相比起来,少了一份自然。他们会脱光衣服作日光浴,会戴上墨镜夏日出游,会捧着咖啡杯在露天咖啡座啜饮,夏天忙着郊游或旅行,可所有的行为,都目的明确,就是要拥抱和迎接阳光,显得刻意。尼泊尔人呢?才没想那么多,天寒就要晒太阳,舒服就是晒太阳,生活里有阳光,阳光下有生活,无需花钱买一种生活形态,良辰美景,阳光底下不就有了吗?


2010年11月26日星期五

Marpha


Marpha是一个适合多住几天的村镇,和Jomsom路线上的其他村庄比起来,Marpha拥有更凸显的文化色彩(藏传佛教),白色砖头砌建的房舍有时候竟让人产生错觉,以为来到了爱琴海岛屿,而村里的苹果园,则让干旱的山村增添一点田园风味。

在这里,终于有机会看见成群的驴子,为送肥料到田里而穿梭在狭窄的巷弄。田里有劳作的农民,庙宇有虔诚修练的喇嘛,餐厅里可以品尝新鲜的苹果派,阳光下有晒太阳的乡民,一切显得安逸而宁静。

下午起风,经幡拂拂飘扬,小孩在石板路上追逐嬉戏,不经意往经过的房舍一瞥,会看见村民在屋里天井下制作干苹果,淡淡的生活气息随同苹果香散发,还有坐在屋前刺绣的妇女,迎着熙和光线,一针一线勾勒出美丽的图案,一个下午就在漫步行走中发现许多日常小细节……


(all photo taken by Pentax K-m except second photo)

2010年11月23日星期二

通车的山路


当我看见安普尔那山区通车的时候,我若有所失,那曾经触动我心的健行路,已然改变。

我其实不想那么自私,通车对山民来说有其方便。我记得第一次上山的时候,在Larjung村和旅舍老板娘闲聊,她说村民渴望有汽车服务,一来方便交通,不然像Larjung那样卡在不上不下的地理位置,村民想去博卡拉城,要嘛走下山,要嘛走上山到Jomsom,然后再乘飞机去;二来,村民可以购买到更便宜的日常用品,若靠挑夫和驴子送货,成本高,量也受限制。如今,从Tatopani到Muktina的这一段Jomsom健行路线,几年前通车了,不知道那位旅舍老板娘是否为此感到欣慰,其他村民也从中获益?

Beni村车站(上图)吉普车有时候也取河床当捷径(下图)

至于我的失落,是非常个人的,我当然不希望一个地方永远不变,以落后来保持所谓的纯朴,并因此吸引游客前来猎奇。如果我们生活在现代化设备里而感到舒适,却要求他人过原始的生活,那是一点也不公平的。这些道理,不难明了。只是呵,一回忆起以前的健行路,我还是难免坠入了怅惘的感叹里。

驴队不见了(村民饲养的还保留,专运送肥料到农田去),挑夫也变成只为健行者服务。路上少了他们的身影,顿时清寂不少,尤其是以前一群的健行者和驴队相遇的时候,“交通”之拥堵,可以用“蔚为奇观”来形容。如今,伴随着驴队而响起的哐啷铃声已被轰轰汽车声取代;过去,健行者给驴队让路,如今汽车一过,每个人急忙转过身,憋着呼吸,等着随后沙尘扬起,覆盖一身。

为健行者背负行李的挑夫

幸好这一路的前半段,有一大段是健行路径和汽车通道分开的,有时候走在更高的位置鸟瞰巴士或吉普颠簸前进,里面挤满了山民和货品,随着车子上下左右晃动,我不期然会想,也许再多一些时候,柏油路就会出现了,届时,乘客更舒适,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灰尘扬起了。

尼泊尔许多孩童没有升学机会(上图)尼泊尔是个农业国,人民多农耕为生(下图)

发展必然带来两面或更多的影响。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其实不是村民的交通获得改善,而是当年那些运货的挑夫/背夫下场如何。我问尼泊尔领队宾聂,他们是不是都失业了,他回应说是啊,都没有工作了,尼泊尔的经济很糟糕,大家生活都很困难。“政府没有为他们提供转型计划吗?”我心里想那会有好多人一时间丧失了经济来源。“没有。”宾聂的答案我早就预测到了。我还想起当年深受农村支持的毛派,如今执政了,他们是否带来更好的政治远景?宾聂的答案也令人失望,他埋怨毛派当年要为村民争取的福利,如今也没有作出多大的贡献,每个政党都一塌糊涂,人民只能从一堆的坏鸡蛋作出选择,国王也没有权力了等等。

前景黯淡的国家,迫使更多尼泊尔人想尽办法出国当外劳。等回到加德满都,经过外交部的时候,我看见几公里长的人龙出现,都是为了办理出国准证而来的。宾聂告诉我他在杜拜、科威特等地工作过,薪水还算理想,可惜每次只能签2年合约,所以就算想继续留下来赚取美金,也无法如心所愿。他问起马来西亚的情况,我连忙劝他别来,因为马来西亚提供给外劳的工资,实在太低,扣除了缴付中介的费用,连储蓄都做不到。宾聂叹气说:“我也听说过。”

尼泊尔人渴望改变现状,他们看起来乐天的个性背后,其实充满焦虑。一条通车的山路,只为村民带来极其微弱的生活改善,他们需要的,是更大的改变,包括政治的稳定,政府的魄力,以及能许他们未来的国家。

(photos taken by Pentax K-m)

2010年11月20日星期六

美好时光

Phewa Lake, Pokhara/ Camera: Pentax K-m

暮色中的费瓦湖,灰蓝一片,剩下一抹淡淡的晚霞随时被黑夜取代。凉意来袭,我把连帽外套的拉链拉上,双手插进口袋,坐着静静地眺望湖对岸的房舍,看见盏盏灯光开始亮起,炊烟徐徐冒昇,博卡拉城朦胧如梦,我忽然心生幸福之感。

一个异乡人,不想家,不想任何人,身处异地而不感孤独,能静静地凝视日落,安之若素,实属美好时光。你说呢?

你喜欢尼泊尔吗

加德满都市区,超载的巴士

在前往加德满都的路上,你问我喜不喜欢尼泊尔,我没多想,回应你说喜欢。你可能露出不解的神情,我没留意,只是望着巴士窗外混乱的街景,以及汽车扬起的灰尘。接着我听见你再问:“你喜欢尼泊尔什么?”我的思绪被你拉回来,意识到你需要我更认真对待你的问题。

我尝试说出我的看法,但一时间没想到要进入一个认真的话题,说得有点结巴,仿佛我欺骗了你似的。我努力拼凑出我对尼泊尔的喜爱,比如她有独特的文化、人民相对纯朴、可以让人感到自在,但说这些话感觉好像是游客在敷衍突如其来的街头访问一般。你睁大眼睛等着我继续说,我不能就此打住,只好继续梳理思路。如果当时我说得不好,那么现在容许我慢慢、慢慢想,慢慢、慢慢说……

帕坦广场,一群学生经过

世界变得越来越一样了,你不觉得吗?每个城市,出现同样的咖啡座、超市、连锁快餐、庞大的购物商场;人们的消费模式也大同小异,购买的东西来来去去认定那几个牌子,追看相同的影剧,走在街上被高楼包围,而舒适的生活变成远离阳光和自然空气。所以,一旦有那么一个地方,还未被所谓的现代化印模定型,我通常都会喜欢。

还有,那种喜欢,不是因为某个个别环节。比如你问我蒙古那样的气候你怎么会喜欢。哦,我当然不喜欢寒风刺骨的感受,也不会说印度的脏和乱是我欣赏的,又或者我们当时所处的尼泊尔,当地人慢条斯理的服务态度不能诠释为慢活的实践。刚好今天翻阅《明日风尚》杂志,看见了这么一段描述,觉得挺有意思,似乎也能转个弯切入你的提问——真正令城市得以长久发展,人们生活舒适,应该是回到当地文化、历史的日常生活中思考。

加德满都杜巴广场晒太阳和闲聊的男子

我们不是在探讨城市的持续发展问题,尼泊尔更多的生活面貌,是在农田里、在山上展现。可是我依然觉得,就算首都加德满都灰尘再多、道路坑坑洞洞、汽车乱窜,我也还是觉得她充满特色,与众不同。你看,人们在古老王朝留下的遗迹群中闲逛、晒太阳,生活与历史就在和煦光线下交融。他们保持着传统,包括信仰,里头包含了悠久的生活积累。你可以说他们迷信、跟不上世界的改变(其实改变是迟早的事),但我们可以从不同的生活里看见一些我们早已忽略的本质。

那天我走在加德满都的杜巴广场,看见路人经过一个神龛,随手敲响挂在一旁的铜铃,嘈杂的街道顿时响起一阵微弱的铃铛声,这么不经意的一个动作,带来的意境,很美,并打动了我。

挂在神龛的铜铃,路人随时伸手敲打祈福
古老的建筑,一对情侣在谈心

还有,我想说,我对尼泊尔的感情,是经过时间的推进而产生的。我对你说,我常常感到很庆幸有机会看着一个国家在改变。也就是说,当她还没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时候,我见过她以前的模样。你知道吗,当安娜普尔纳山区还未通车的时候,人们只能靠走路前往一个又一个的村庄。那时候,驴队和挑夫每天背负着日常用品,一步步登高,给山民送去。每当驴队经过,悬挂在它们颈项的铃铛就哐啷哐啷作响,穿过山谷,余音久久不散。如今,我们看到的挑夫,只为登山者服务,而山民的日常用品,早就用巴士或货车运送。我不能说这样的改变不好,起码山民可以因此而购买到更廉价的货品,我们总不能要求他们为了满足我们游客的趣味而保持原状,那不公平。我只想说,一如你看着一个人经由时光的雕刻,慢慢改变,成了今天的模样,过去的回忆,变成了心里头的珍藏,特别珍贵。

正是这种种的因素,交织在一起,哪怕它是如此地不完美,却依然打动我。

(所有照片为Pentax K-m拍摄)

2010年11月18日星期四

蒙古友聚会

清晨从尼泊尔归来,回家磨蹭大半天,收拾什么的,中午才倒在沙发补睡眠。醒来之后钻进书房打开电脑,上面子书看看有什么最新消息,结果发现之前9月一起去蒙古的队友竟然相聚吃晚餐,我哇哇声留言说怎么不等我,这么一嚷,隔天我们就来个聚会了。

Dorothy说,她和Engye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不知道Engye的男朋友会不会埋怨说“你们的蒙古团怎么那么多聚会”?

去了蒙古继续到新疆游荡的维权回国后还留在吉隆坡未回去新加坡,见到他时我直喊说:“你瘦了!肚子不见了!”看来,长时间旅行是最好的减肥法。他这一趟,一共走了将近2个月吧。

出发去蒙古之前,我说过,等大家结束旅程,我们就是同甘共苦过的朋友了。这样的情谊,有一种心照不宣的私密关系——我们经历过的,别人体会不来。

Dorothy把吉隆坡的全部队友都召集过来了,我们在饭局中商议着要到新山、马六甲、槟城找其他人,骗吃骗喝,Irene即刻说坐她的车,至于远在纳闽的云聪,只好等他结婚的时候派维权去帮他“挡酒”了。

蒙古的点点滴滴,自然是当天的话题,大家都怀念不已。其实怀念的也许是共聚的时光,蒙古只是恰好提供了一个让大家守望相助的环境,进而提升了友谊的浓度。说着说着,大伙儿又起哄相约明年一起去西藏了,更远的还计划2012年去南美洲。就这样,天南地北地聊了一个下午,而我们头上的那片天空,却始终是浅浅的蓝天。蒙古的湛蓝天空,一直是抹在大家心里头无法挥去的思念呵。

2010年11月3日星期三

出发尼泊尔


明天一大早,要出发尼泊尔,亲近大山。

有点担心,最近体重增加,怕健行吃力。在此之前,每天瑜伽+跑步,几个月下来,体重连0.1%都不肯降,气到我跳脚,真是努力没有回报最叫人不能释怀,最可恨的是,我变得越来越“壮”,Abang还给我取了个花名叫“林大块”,气煞!

看回以前第一次去尼泊尔健行的照片,那时候瘦到感觉风一吹就可以把人带走,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唯一安慰的,现在大风已不是障碍,我应该可以“不动如山”,唉。

明天起,部落格暂时要停止更新,直到16日归来以后再分享尼泊尔的故事了。祝自己“步步高升”、“健步如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