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直都在租房子,即使成了有产阶级,买了属于自己的公寓,还是因为种种原因,选择了租房子。
由于租房子,我住过各种款式的房子,也在各种不同条件的环境下待过,更见过形形色色的屋主。
我住过单层排屋、双层排屋、店屋、廉价屋、组屋、公寓、地下室(身在外国的时候);待过的地方包括住宅花园、黑社会与白粉仔还有疯子横行的市区、阿倌和妓女出没的中南区、没车简直不用出门的偏远小区;至于接触过的屋主,只要定时交租,一般都没什么大问题,只除了一个叫罗伯特的年轻屋主。
那个时候,我还在美术学院求学,为了方便上学,我决定与一个同学在学院附近合租一间房。房东平日不在家,只有周末才回来,而我和同学周末也选择回家,所以想到不会和房东一同生活,也就租了下来。
那是4层楼的公寓,底层是商店,经营各种生意,从餐厅到汽车维修厂,什么都有。我们去看房间的时候,房东罗伯特自然要介绍一番他的房子,同时也告诫我们哪些事情不可做。我们一踏进位于4楼的公寓,第一眼就看见了一张单人沙发上悬挂了一幅佛祖的画像,画像还设置了小电灯泡,环绕着佛祖的头部闪烁着,彰显佛光。罗伯特正色地告诉我们说,那张单人沙发我们不可以坐,至于原因他不说我们也知道——我们一介凡夫俗子,怎么可以坐上那神圣的位子淫亵了佛祖呢?再来,他也警告我们不可以在屋子内晾挂内衣裤,尤其是不能对着佛祖晾挂。接着,他提醒我们要照顾房子的清洁,不能抽烟、不能带男朋友回来、不能使用另一个空置的房间(共有3间房,一间他自己周末回来住,另一间后房租了给我们,还有一间空的)、不能使用家里电话,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最后我们统统没放在心上,趁他不在的时候全违规了!
我们干的“坏事”,虽然是背地里干的,但罗伯特这么一个规矩多多的人,自然是个疑心特重的人。因此,每当我们回家度周末的时候,也就是他“大检查”的时刻。我们都想象每个星期六,罗伯特会握住放大镜全屋搜索一遍,看有没有多余的指纹出现。他也可能会取出扫子来验证一番。我们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每次回来之后就会接到他的电话,然后指出我们犯规的罪证,很多时候,我们都被他的细心吓到,因为连沙发底下不小心留下一点的烟灰,都被他发现,过后他自然不放过对我们连番训话的机会。
罗伯特是一个有洁癖的男人,他不能容许家里有那么一点灰尘,觉得女人的内衣裤是肮脏之物,不高兴我们接待同学回家。罗伯特也是一个患有强迫症的男人,比如他要求我们使用过的厨房用具,一定要按照原先的排列那样摆放,一乱了,他就会打电话来提醒我们出错了。
有时候,罗伯特会突然在工作日回来过夜,我们都觉得他是为了突袭我们才回来的。他在的晚上,我们都不会待在客厅,要不出去喝茶晚晚归来,就是躲在房间里避免和他交流。有一天晚上,罗伯特在家,在我们准备要睡觉的时候,他来敲我们的房门。我打开一道门缝,只见他伸出捧着饼干的手,问道:“请你们吃饼干。”三更半夜,一个洁癖男忽然敲门要请我们吃饼干,也真够怪的,也许他忽然觉得每次一和我们讲话,就是清算我们的罪证而因此有点愧疚,所以想要向我们展示他可亲的一面吧!不过午夜请吃饼干的盛情,反而让人涌上“山雨欲来”的不祥预兆,不知道罗伯特随后要对我们做些什么。
我在罗伯特那里住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搬离了。倒不是他吓跑了我,而是其他原因我不想续租。许多年后,我和那位曾经与我一起租过罗伯特房间的室友谈起这段往事,还是笑话一箩箩,尤其是那幅佛祖像,成了我们印象最深刻的摆设,而罗伯特,形象永远鲜明,而且是我们想象出来永远握住放大镜找碴的形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