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风情

我们生活在南洋，这是一个伴随着鹹鹹海水味及湿热微风而来的遐想国。在电影的转述下，出现的南洋必然是这么一个景象：椰树在波涛浪声中挺立，扬起的风把椰叶吹的婆娑摇摆；拥有蜜糖般褐色皮肤的女子穿着紧身纱笼，她一笑，朴实委婉的柔情即刻散发；然后总有一场雨，哗哗哗地洒落，转眼天晴，热带植物沾满雨珠迎向了明媚的阳光。

我们都熟悉这样的南洋意象，虽然这和我们绝大部分人的现实生活并不贴近。而生活在城市，更是把南洋的想象拉远，变成是我们在冷气室内盼望的一种异国情调度假地。

南洋，是一种情怀吧，我想。

直到有一天，我住进了马六甲古城的一栋老房子，忽然才发现，那既陌生又久违的意境，就在当下堆叠起南洋的生活回忆。

经历岁月洗礼的老房子，本身就是故事了。海峡殖民的格调，长长的屋身，隐身在屋内的天井，让一方天空涌入眼帘，并随时开放等候阳光的洒入、雨水的滴落；那厚实的斑驳墙壁，分割了一户又一户的居民，他们说着各方方言，一方面延续着迁移而来的生活习俗，同时又融合了当地特有的气息和步调，交织出南洋的色彩。

我喜欢老房子，穿越深深如走廊的前后厅堂，宛如走进一段时光回廊，随地都能捡拾到历史片段的碎屑，并随时掀开陈旧封藏的记忆。

这是一座古老的城市，曾经辉煌，因为香料的牵引，金发碧眼的外来者千里迢迢渡洋而来，北方使者也浩浩荡荡扬帆拜访，尔后衍生出峇峇和娘惹的南洋子民，他们的食物，揉合了南洋的一切，包括历史、气味、感情，丰富得叫味蕾一碰触，永生难忘。那是另一种南洋的味道。

我住进了老房子，常常坐在天井处写稿，每每一抬头，就发现光线因时间的转变而出现了变化。这是一个让人感受到时间流动的空间，当然还有天气。疲累了，踩着木板楼梯到楼上房间歇息，那沉重的樟木铺成的地板，总会传出嘎嘎嘎的声响，仿佛是叹息，也像是轻吟。有一天，我睡醒了，正下着雨，听见了雨滴落在屋瓦上的弹跳步骤，从急促到缓慢，直至最后一声的“滴答”，随即闻到了绿叶和泥土的芳香，一天的开始就从蒸发出南洋的气息作为起点。

走出屋外，到茶餐室去吃加央牛油面包，融化在口里的又鹹又甜酱料，配着南洋香的咖啡乌，闲逸的心情也一起交融。眼前经过的三轮车，缓缓滚动轮子，滑过打铁街、打金街、荷兰街等阐述着生活的街道，也滑过匠人巧手打造的传统行当，那又是一段又一段的南洋故事，在时代的冲击下可能消失前留下怀旧的风景。

南洋，原来不只是一种情怀，而是斑驳墙壁上的印记，记录和承续着生活和回忆，那伴随着鹹鹹海水味及湿热微风而来的遐想国，原来一直存在。

（刊登于女友杂志2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