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29日星期一

大晒特晒

5月时分,杭州一忽儿下雨,一忽儿大太阳,乍冷乍凉的。看过了西湖,忽然有点想去附近的绍兴看看,鲁迅的故乡嘛。其实更想看的是水乡,虽然苏州更出名,但基于时间有限,匆忙之下也就只能腾出那么一天时间暂时离开杭州。

去之前没有做功课,因为行程本来就不在计划中。向人打听到哪里可以看到水乡景色,结果没有问出一个所以然。糊里糊涂的就上路了,结果乘了一个小时的巴士下车以后,即刻涌来一大群的“导游”,七嘴八舌地一面拉客一面把印刷了水乡照片的册子推到面前,还不忘说要带路前往《摇啊摇,要到外婆桥》的电影实景。我不喜欢有人跟住,撇开他们,直接先到鲁迅的故居,想说到了那里再问路。

鲁迅的故居门票很贵,在外面张望一眼,决定放弃,只在周围地区闲逛,倒也看到了水乡的缩影。走到售票处问售票小姐,何处可以看到巩俐曾经拍过戏的外景,她却回答说巩俐不曾来过。看,噱头都是拉客做生意的乱说出来的,张艺谋的电影他们恐怕没看过,真是信不过。

售票小姐说,不妨去八字桥看看吧。


就这样,糊里糊涂的截了德士又上路了。

感谢售票小姐,介绍了一个不是旅游热点的八字桥,那里清静,生活气息不被商业的喧嚣打乱。

八字桥原来是中国有文字标记的最古老城市桥梁,建在三河汇合处,主段横跨南北流向的河上,另左右两侧衔接了两段,正面望去,两桥相对成八字。

当天太阳正猛,居民忙着在河边洗刷衣物,河畔、栏杆、屋前晾晒了鞋子、棉被、衣服,静静地在阳光低下承受热能,或蒸发水份,或杀菌。它们都有点旧了,那是生活的印记,沾染了岁月的痕迹。小孩的棉衣,再过几年就不合身了,很快就无法感受光影下的拂煦;残旧的布鞋,走过多少的人生,成就了多少的回忆和感叹;温暖厚重的棉被,覆盖过一个个大大小小的躯体,陪伴多少的梦境到天明;还有那些果腹的干菜,伴随着饭香让人嚼出生活的滋味,许多年以后,就是味蕾的永恒记忆了。

艳阳下,晒出生活的平凡,晒出日子的周而复始,晒出季节的转变,晒出岁月的痕迹,晒出了一段又一段的成长与衰老之过程,不知不觉中,影子就消失了。

2008年9月26日星期五

安华与赌徒

我家Abang,说不上是专业赌徒,但资深倒是无需质疑的。

他有赌博的天分,幸亏从不沉迷,只是看我“锄大D”时笨手笨脚时刻踌躇的模样,就忍不住要抢过我手中的牌,代替我玩。我可不愿意,因为“锄大D”是我唯一会玩的赌博,也是唯一可以让我感受赌博刺激的游戏。

另一个赌博,我可不会,可他就厉害了,说起来可以媲美一本专业字典。足球,是Abang的最爱,他可以如数家珍地说出一切有关足球的事迹,可惜我不懂,不然转述他的见解,肯定让人佩服。赌球,他也自有一套手法,以后有机会再分享,特别是我们在英国半年的居留期间,他如何在短短的一个小时下注时间内以最快的时间跑遍伦敦投注站,肯定叫你拍案叫绝。

安华和Abang没有直接的关系,虽然安华某个程度也是赌徒。

从平步青云的政治生涯到阶下囚,再一步步夺回权力,制造一场又一场高潮迭起的政治戏码,我们看着他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完成设下的计划,一如卧薪尝胆的勾践那样,复仇大计即将得逞。

308大选以后,投反对票的人寄予他厚望,本来想移民的人,暂时不走了,说大马还是有希望的。之后纷纷扰扰的乱像,巫统不知悔改继续说出伤害非马来人的言论,想走的人又萌起了移民的念头。接着一场刻意制造出来的补选让他回到了国会,大家又说不移民了,等着他承诺的变天,迎接一个全新的政府。他从一个令华人排斥的回教激进派变成希望的寄托,也真够玩味的了。

916是他许诺的变天日,之前暗地里到处拉拢国阵议员跳槽,并大放厥词宣布已有足够的跳槽人数,把国阵吓唬得乱了阵脚。大家都在等着,期待改变的心已经按耐不住了,到了非常浮躁的地步。

结果,事情不如许多人期待的那样,916没有变天。这之后,他忽然低调起来,之前言之凿凿的放话似乎转了个调,竟然要和首相商议和平交换政权,人们摸不着头脑,要是有了足够的跳槽人数,还谈什么?直接反了就是。

我家赌徒可不是这样看。他以赌博的心态给我解说。

他说,当你手中都是烂牌的时候,你就要虚张声势,大声说话故作威风,好像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胜算在手的一副模样。可是,当你拥有赢面的好牌时,你反而要低调,要致对方于死角还是放一条生路,是可以谈判和磋商的。

我不是赌徒,不过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所以,安华之前手握烂牌,现在终于凑到好牌了?

赌博这玩意儿,充满玩味,我只知道,我们很多人手中的牌,东凑西凑,就是排不出一个Full House和同花,心烦得很,就等着安华手中的“大D”丢出来,快快来一个了断!

异声碰撞演唱会

2004年,我在《乐会北京》纪录片里针对大马中文地下乐队的状况,曾感慨地说:“在人们还没来得及记住他们的名字时,他们已消失在舞台。”

我想,我当时说的话,并不是句号。其实,种子撒下去,不见了,却长出枝茎,等待阳光和水份的灌溉,营养也许不 足,但生命总算是延续了。

为了还在舞台坚持的乐手,给他们一 个响亮的掌声,那是阳光和水份。




























2008年9月21日星期日

老同学聚会——暹粒之旅(三)

能够与一群同学相约去旅游的,除了在籍学生,难道出来社会工作以后还会有这样的闲情?更何况距离学院生涯都十多年了,人事已非,当中有的人都不知道转换了多少次人生跑道,还能聚在一起把手同游,不能不说难得啊。

柬埔寨之旅,共有6个人同行,除了Ah Ham一个是“外来者”,其余的都是当年的吉隆坡美术学院学生。这家学院早就收档不复存在了,而随行的人当中,也只有木来一个人延续了艺术之路。

这个同游的主意,是我号召的,其实也是因为看见亚航推出5块钱机票而一时心血来潮,反正现在工作忙碌也没办法长时间旅行,不如就来个同学聚会,找个特别的“场所”,叙旧也好,郊游也好,找个名目吃风去。

人多好办事,租一辆Van、吃一餐饭,因为平均分担消费,竟然可以“豪”(阔绰)起来。

“真是豪啊”成了我们每天挂在嘴边的话。菜吃完了不够再叫,明知雨季可能看不到日出,还是多付额外的10美金叫司机早来接我们去吴哥窟,饱饭之后又说啤酒便宜去喝两杯,最后Abang还“豪”到连钱包都送给人——丢失了!

以前和Abang两人去旅行,哪有这样的豪气,住要找最便宜的,吃要看过价钱,可走路的就不搭车,还成天和人讨价还价,怕死别人把我们当水鱼。

成群结伴去旅游,是我未曾试过的体验,以前在学院最有挥霍青春本钱的时代也没这样做过,没想到老了竟然还有这样的兴致。短短几天,大家同上一辆车、同渡一条船、同桌吃饭,说了一大堆的废话,如果不是一直要关注916变天事件的演进,我们就好像回到了最单纯的岁月,可惜事实是我们已不能像当年那样“豪”了,过去所面对的未来,如今已消耗了许多,而现在面对的未来,多成了定数,说到来就是本钱不够。

所以,我们的“豪”,也就只能在廉价机票的辅助下聊以自慰,而唯一“自豪”的是,这么多年了,老同学还能聚在一起。

2008年9月20日星期六

最美丽的生命——暹粒之旅(二)

曾经,它们覆盖了庞大的吴哥寺庙群,像一张棉被那样安抚沉睡,偶尔闯入的高棉猎户,也静静离开不打扰。等到1586和1857相隔了271年先后被两位传教士发现了吴哥,世人也一笑置之,毗湿奴的神殿继续安睡。

它们盘根错节,从长满青苔的石壁伸出千手般的粗壮树根,与神殿连为一体,难分难舍。它们吸取日月精华,表皮的纹理是岁月的睿智,静默相伴着众神,一同度过一个又一个百年。

1908年,吴哥维修工程展开,它们依然挺立,向世人展示生命轮年的痕迹,而看的人不敢喧闹,仿佛怕惊醒了沉睡的精灵。

它们是吴哥最美丽的生命,从隙缝钻出来的枝干,收容了多少的秘密,那湮灭的朝代,把唏嘘交托了给它们,收藏好,像棉被一样,轻轻覆盖,沉稳度过下一个百年。


2008年9月19日星期五

早安,吴哥窟


暂时忘记香港吧。

柬埔寨也是一个如此靠近却迟迟未曾到访的国家。而我选择在雨季时节去暹粒,为了一睹吴哥寺庙之美,显然不是最好的时候。

一早醒来,雨丝在漆黑中飘洒下来,司机5点前就在旅舍门口等候了。这么早出门,本来是要看日出的,可这样的气候,额外多加的10块美金看来是没有回报了。

迎向黑暗,直到售票亭出现了亮光,吴哥就近在咫尺了。

生平第一次买票,必须对准摄像器,然后照片印在了门票上,可是不明白为什么我的脸会被压缩成那个样子,一点都不像我——虽然好像更漂亮一点。

来到护城河前,晦暗的天色微微出现曙光,雨丝更清晰,而吴哥窟就这样遥遥地在烟雨缥缈的笼罩下屹立在我面前。

没有日出。众人撑起伞开出一朵朵的花,静谧中刚苏醒的吴哥窟掀开千年的帷幕,肃穆庄严地迎接朝圣者。

我默默地注视这座古老的神殿,像是征求它的同意,好让我进入朝拜。然后,我迈开脚步,在清晨霏霏细雨中缓步前进,接近多年来的愿望。

早安,吴哥窟,我终于来了。

2008年9月14日星期日

马家辉,你给我记住!——香港之旅(二)


我说:“我晒佐两年时间去旅行……”
马先生说:“哇,乜晒啊,系用佐。”
我说:“我骑脚车……”
马先生说:“系踩单车。”
我说:“路程(seng)……”
马先生说:“路程(cing)啊!”

都话我嘅广东话唔掂啦,你逼我上电台又窒我,卑我记住!

早知唔听你话,系电台直播讲PK、屌、柒、顶你个肺……卑你落唔到台!

半岛酒店——香港之旅(一)

好吧,我知道入住香港半岛酒店随时会引起一阵的“哇”叫,我也不能说摆出一幅不置可否的神情,好像毫不在乎的模样,免得叫人看了生气。不过我还是得澄清啊,能给我一张床和一间浴室,其实已足够,至于派劳斯莱斯来接送我,给我一间对着维多利亚港的套房,附上一按铃就出现的仆人,及以躺在按摩浴缸里居高临下俯视整座城市等等的招待,则算是额外的惊喜了。

好吧,我的语气也许太过平淡了,过万港币一晚的住宿说出来还真炫耀,事实上我是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忍不住埋怨地方太大拿东西不顺手。还有,那个按摩浴缸的按键太复杂,搞到我最后忙着控制,不知道怎样让那翻滚的热水平静下来,累死人。

阿莫来找我,我们在里面乱拍照一番。力行来找我,我叫他去泡澡,趁他浸在雪白泡沫之中又给他拍照留念,怎知后来他在里面喊道:“怎样关啊?”结果我们俩又在里面手忙脚乱地试图让越滚越多泡沫的洗澡水停止翻滚,免得它快覆盖整间浴室了。对面高楼要是有人看见我们一男一女在浴室里腾来腾去,肯定会说:“呢地睇,两个傻佬唔知搞咩野!”

我是一介平民,不习惯让人服侍。可是当我找遍了所有的橱柜和抽屉都找不到热水壶和茶包的时候,只好按铃呼唤那随传随到的仆人,让他给我送茶水来解渴。这是一个不用你费神做任何事情的地方,想要什么,叫人来解决就是了,哪怕只是泡一杯茶这么简单的“任务”。

好吧,我真不应该用这样的口吻来掩饰我其实是在“晒命”,很多人去半岛喝个下午茶就开心到半死了,我还不知好歹的住了人家三晚连句好话都不说,看了叫人生气。

好吧,我必须坦白,虽然我只要求一张床和一间浴室,但是下回半岛酒店再邀请我入住他们的套房,我肯定不会拒绝。

世外桃源——朝鲜之旅(三)

晋太元年,有一个捕鱼为业的武陵人有一天划船时迷失了方向,后因发现岸上有一片桃花林,就上岸观赏,竟意外地发现了一个洞口。他在好奇之下,进入洞口,在另一端的出口发现了一个新天地。他看见了房屋,肥沃的田地,美丽的池塘,还有一群穿戴奇怪的陌生人。

这群陌生人告诉他说,他们的祖先原来是为躲避秦朝祸乱时到来这个与世隔绝之地的,从此再也没有离开过。他们问这个武陵人现在是什么朝代了,竟不知世事已变,外面的世界已经历了数个朝代。

当我来到朝鲜的时候,也感觉自己来到了桃花源。

朝鲜普通老百姓生活在与世界脱轨的封闭环境之中,他们没有上网,没有手机,不看时尚流行杂志,最新的资讯和热门话题与他们的生活扯不上关系,而我们的生活方式也无法让他们理解。

这些年来,世界因为互联网的普及而改变了我们的生活和思维,品牌效应的蔓延也影响着我们的生活选择,各种新兴的时尚思想也左右了我们的生活方式。我们用电邮和msn与认识和不认识的人互通消息,我们消耗着地球的能源却大谈环保,我们因为过度满足食欲而肥胖才追赶时髦去练习瑜伽,我们因为抽象的广告包装而消费大量的奢侈品,一杯星巴克咖啡和一双Adidas球鞋是我们的品味宣言,部落格里是我们自恋的展示平台……这一切,和朝鲜人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早已变成了这么一个“超现实”的意境,讽刺的是,外面的世界才觉得朝鲜“超现实”。连当年和他们并肩作战的中国也忍不住嘲讽他们——我不会忘记离开朝鲜进入中国的时候,一个警察在检查我们的通行证件时获知我们刚从朝鲜过来,以调侃的口吻说:“啊,去受教育了?”

朝鲜人不知道中国已变,还不时提起当年一起抗美的情谊,那让我联想到香港影剧里常出现的情节:两个好朋友,一个发迹了,一个依然清贫,但清贫的那个见了人老爱对人说当年他们兄弟如何一条底裤两个人穿,殊不知已发迹的那个最不愿意听到就是这样的话。

我无意比较朝鲜和其他进入IT世界的国家,我只知道,我可以不随波逐流跟着大多数人的选择过活,比如穿没有牌子的衣服,吃自己耕种的菜,躲在屋子里不与人交流,最后或许还成为别人眼中最有格调的时尚达人。我可以逆流而活,但我知道自己所处的环境是如何,但朝鲜人是桃花源的子民,他们的不变,是伟大思想底下的操纵。或许我们也可以谴责国际对她的杯葛,导致她受到了改变的限制,这样的无奈,除非是满足于现状,才无话可说。

武陵人没有问桃花源的子民:你们满意自己的生活吗?

我相信,同样的问题丢给朝鲜人,他们会回答满意,只有听的人才会不满意。

2008年9月5日星期五

伟人的肖像——朝鲜之旅(二)

朝鲜导游姓朴,我们都叫她朴导。

朴导每天都穿套装,上衣和裙子要不同一个花色,就是同一个色系。

有一件饰品,是朴导每天都会戴上的。它扣在朴导的胸前,圆圆小小的,表面印了金日成的肖像。

有人问朴导:“这枚徽章哪里可买到?”其实我们都想买一个回去当纪念品。

朴导回答说:“这不是纪念品,不像商品那样是可以卖的。那是国家分发的。”她的语气让我们怔了一下,想来我们随便的一问,踩着了地雷。

金日成,朝鲜人民的伟大领袖。自从他于1994年逝世以后,朝鲜人民把他恭奉为永远的主席,从此朝鲜不再设立主席一职。

他的肖像,除了扣在许多朝鲜人的胸前,也到处出现在各个建筑物的墙壁上。还有那为纪念他而建的永生塔,随时在路边屹立着,并刻了“金日成主席永远和我们在一起”的怀念标语。

通常,伴随着他的肖像的,还有他继承人,也就是他的儿子金正日。

这两个“伟人”,没有一天不出现在我们的视觉里,甚至有一天,我们还被要求买了一束花,然后到万寿台纪念碑给金日成献花,还向他的巨大铜像鞠躬。

他们父子俩,神圣不可侵犯,随行的东方记者在离开朝鲜前,被前来检查的警察命令删除相机内的其中一张照片,原因他没有留意到照片里不显眼的地方,这两个人的肖像被切了半个头。不完整的肖像,是对领袖的不敬!

我们铭记朴导的严正语气,在谈话间小心不亵渎了这两个人。

有一天,邀请和带领我们前往朝鲜的长江旅行社负责人,带着我们到平壤国际机场去和有关当局洽谈包机直航的合作。我们一行和这项计划没有半点关系的8个马来西亚媒体人,被邀请进贵宾室,一排坐下,面对着朝鲜单位的代表,百般无聊地听着旅行社负责人与他们的对谈。

开始的时候,我们还算听话,正襟危坐地装出严肃的表情。后来我身边的星报记者开始耐不住,四处观望打发无聊。她转动的头后来停顿住,双眼凝视着挂在墙上的那两父子的肖像,忽然有所发现,忍不住用手肘推了我一下,探过头来在我耳边轻声说:“全朝鲜只有两个胖人,就是他们。”

我差点被自己吞回去的笑声呛死。这真是惊人的发现,星报记者了不起。

这之后,我一看见金氏父子的肖像,就会想到这句话。

2008年9月4日星期四

杯弓蛇影——朝鲜之旅(一)


打开信箱,两张明信片夹在一堆的帐单和传单之中。它们屈就在一排铝制的方格信箱当中的一个——注明了我家公寓门牌的那个。一张来自葡萄牙,Fufa寄来的。

Fufa其实在柏林,他去葡萄牙旅行的时候给我捎来信息。他总是记得我,在路上的时候。

还有一张,来自朝鲜。我自己寄给自己的。

那是上个月的事情了。我一个月才打开信箱一次,都是为了取帐单。一般不会有公函以外的信件投进来,私人信件都寄到电子邮箱了。

朝鲜,很早以前我就想去了。那是一个就算去过了依然感觉神秘的国家。

我记得,当火车过了鸭绿江进入朝鲜的新义州时,警察上车检查,确保没有手机和其他违禁品带进这个封闭的国家,据说美国杂志也是敏感物品。那是一个平民无法上网,无法阅读时尚杂志,不能拥有手机和汽车的国家。

警察查我的相机。他一张一张的看,都是之前在中国拍的照片。他一面看,一面发出“哦”、“咿”、“嗯”的声音,偶尔还“哼哈”的笑出来,那些胡闹拍的照片逗乐了他。检查完毕,他提起相机,对准我,按下快门,工作完毕。

这张照片,是朝鲜警察留给我的纪念。

对于这个国家的传闻——核武、贫穷、专制、饥荒等,筑构起我的刻板印象。这些负面传闻,我一件都看不见。当导游指着处于玉米田当中的美丽房舍说“那是农民住的房子”时,我听见了她的强调语气中是为了想证明一些“误解”,至于是不是误解,那几个从早到晚与我们同行的“监护人”,是寻找答案的阻碍。

我不认为我能发现什么“真相”,因为存留在脑海里的偏见也许是真相的阻隔,我究竟看到了多少假像,又忽视了多少的真相,变成旅途中最有趣的猜谜游戏。

为了自由,我在抵达平壤的第一个晚上,趁导游和“监护人”都休息之后,和一个中国报的记者筱柔走出了饭店,朝着漆黑的马路一直往前走。当来到一个没有拉上的铁闸前,我们胆怯了。

“你说我们跨过去会不会有警笛响?”我问。

“会不会有人突然冲出来扫射我们。”筱柔问。

然后,我提起右脚,缓缓地跨出去,像试探陷阱一样。

没事。

我们手拉手朝着没有路灯的前方继续冒险。越走越害怕,四周寂静得叫人头皮发麻,我们从拉手变成互相依偎,但不忘把可能发生不幸的幻想说出来,然后两人吃吃的笑。

走了好远,直到看见了大路有人骑脚踏车和行路,我们才摆脱发梦般的意境。

继续走,想找喝饮料的餐厅。问一个路人,无法沟通,只好撇掉他。就在我们一转身之后,即刻有另一个路人趋前和那个被我们问路的男人说话,我再次杯弓蛇影地说:“是不是我们连累了他?”

现在想起来,自己的行为实在可笑,那都是因为进入朝鲜之前被太多的“劝告”而导致的。

我们没有找到餐厅,但发现路边有小食摊,也没卖什么食物。我们尝试和摊位的大婶沟通,用手语告诉她我们要买小吃,然后我掏出人民币,她却摇手,意思是不收人民币。我们去另一个摊位,也被拒绝。再次回来,大婶没办法,送了我们一个类似甜甜圈的饼,我急忙硬塞人民币给她,然后又要了冰条,终于成功买到了吃的和解渴的食品。至于塞过去的人民币,是多还是少就管不了了。

回去饭店的路途,我和筱柔高兴极了,感觉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而且还有战绩(冰条勾起我孩童的记忆)。

那一晚,我们很安全地回到饭店。算一算,我们可能走了六七公里的路。

2008年9月1日星期一

上路之书

下个星期要去香港。

我没去过香港。很多朋友大吃一惊,说你走了那么多地方,怎么没去香港?

香港的阿莫也问:“为什么不来香港?”

我没见过阿莫,我们的交谈都在msn上敲打成语言,然后认识了解。因为阿莫,我获得半岛酒店的邀请,让我免费入住三个晚上。半岛酒店呢!开玩笑。当然,回来要写报道,不过这个代价很划算。忘了说,还附送一个SPA配套,KF不知情,问:“你发咗达啊?”

去香港,不是玩,除了要完成数个采访工作,还要上“通告”。KF在香港电台主持一个清谈节目,叫我去和他聊一个小时关于旅行的事,我很有压力,因为要说广东话。我的广东话还可以,只是时间一长,讲到深入一点的感想,可能会卡住。从今天起,我要多讲广东话。

另外,又是托阿莫的拉线,Cosmopolitan要访问我,介绍《彳亍地平线》,顺便叫我推荐几本其他的书。我想,就介绍和上路有关的书吧,这个任务压力小一点,因为我的广东话可以变成文字,不会有人听见。文字不可能卡住,可以修饰的。

我在书架上搜索和上路有关的书,决定带《瓢虫摇滚漫游——地图上的声音》(音乐之旅)、《流浪北京》(梦想之路)、《印度——百万叛变的今天》(文化探索之旅)。

如何介绍,不容易,就算说华语,还是可能会卡住。为了上路成功,从今天起,我要练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