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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3月3日星期六

上了一艘难民船

以上影可能会引起观者不适,它是我在渡轮上遇见的叙利亚人请求上传的。


在埃及旅行期间,我和我妹去了一趟约旦几天。在回返埃及的渡轮上,我们遇见了一群叙利亚人,他们正逃离多灾多难的家园,前往利比亚寻找新生活。

叙利亚目前陷入水深火热的内战之中,这个国家,我没去过,但曾经去过那里旅游的朋友,都告诉我说那是他们曾经到过的最友善之国度,我也盼望着有一天能到那里旅行。不幸的,叙利亚现在的状况,让人担忧,而我们在渡轮上遇见的这批叙利亚人,向我们展示了一段杀戮和尸体遍布的影片,并要求我们将影片传播出去,让世界知道他们的遭遇。我告诉他们说:“世界知道你们的国家发生什麽事,我们都知道。”我试图安慰他们,让他们知道自己并不孤立,但面对他们要求上载影片的寄望,这里头的无助,又岂是我这个不曾经历过战争的人能明白的呢?

我妹后来一回到埃及,就上载了该段影片,并写了和他们短时间接触的文章。我在此翻译我妹的文章,由于不是精准的翻译,还是建议你们看原文:http://mslamli.wordpress.com/2012/01/07/boarding-a-refugee-boat/#more-1212

他们看起来并不像难民,不但不邋遢,还表现得很愉快和健谈。“我来自哈马,他,我的哥哥,还有这个男人,来自霍姆斯,我们的家园,哒哒哒哒哒……”说着支离破碎的英语的Afwan,作出了机关枪扫射的动作和声音,他背后那个二十来岁的男子,同时将他的裤管拉至膝盖,露出曾经被子弹射伤的伤口。

星期五,我被一群的叙利亚人包围,他们大部分是微笑的青年,正搭乘一艘从约旦亚喀巴开往埃及努韦巴的渡轮,并急迫地要告诉我他们家园近个月来所发生的战斗和伤亡。

这是一艘昂贵的渡轮,一个半小时的航程,票价是75美金一人,而这艘渡轮,半数的乘客都是这些自称逃离战区的叙利亚人。不管是约旦还是埃及,都不过是他们的转站点,他们其实是要前往利比亚展开新生活的。“为什麽选择利比亚,而不是沙地阿拉伯?或者约旦或埃及?”我试图拼凑他们的逃亡路线,对我来说,他们的旅程仿佛是从一艘沉船跳往另一艘似的。

“利比亚不用签证,很多工作。”19岁的Maed笑着说,他有一双琥珀颜色的眼睛,闪烁着希望。其他人附和着点头。这些人,没有一个能说一句完整的英语,我们尝试通过我ipad里的英文——阿拉伯文字典沟通,还有我过去两个星期来学习到的有限阿拉伯语。

我和我姐首先在阿喀巴的渡轮等候室遇上Afwan和Maed这对兄弟,当时我们正好从约旦返回埃及。这对兄弟,穿着T恤和牛仔裤,以及运动鞋。他们看起来和普通男孩没分别,并对外国人好奇。“你叫什麽名字?你从哪里来?”这是他们刚刚遇见我们的时候问的问题,之后还要求和我们合照。

之后,上了渡轮,我听见我的名字“林俐……林俐”不断在船舱后尾传来,看来那对兄弟已经将我们的“友谊”向他的友伴们宣扬开了(他们全体共乘了4辆巴士从大马士革启程)。整段航行路程,这群叙利亚人分批前来和我们交谈,可惜因为语言障碍,我很难精准地吸收他们告知的资讯,或想象他们这段逃亡至安全之地的旅程。直到一个英语比较流利的巴士司机出现。

“相对来说,只有较大的城市如阿勒颇和大马士革是比较安全的。很多人死了。年轻人感到不安全,也没有工作。”这个名叫Ahmed的司机如此说,他负责将船上的叙利亚人,通过陆路和海陆,送往利比亚。这些叙利亚人,包括妇女、小孩、青年、中年人,并不是全部都寻找一个工作机会,当中有的人只是把利比亚当作前往欧洲的一个跳板。

我对他们的逃亡存有很多疑问,于是我问他们究竟是如何逃离他们的国家的。“走后门,我付了一千美金让我们一家四口逃离。”40岁的木匠Abdul Hakim如此告诉我,另一个男人则说他花了1万2000叙利亚磅(大约220美金)出逃。船上的年长者,看起来比较担忧,而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则看起来很欢愉,说他们一旦抵达利比亚,将会在面包店、餐厅或烘烤比萨的酒店,又或者阿拉伯甜品店打工。也有的,说他们将会去工地工作。他们在我的ipad计算机上敲打出他们在利比亚的预计薪酬——从400美金到1000美金1个月的都有。

真的有那么好的薪酬?利比亚不是也很不稳定吗?我不想打击他们的士气,但我之前读过一篇报导,利比亚在卡扎菲死后正面临内战的困扰。“不,利比亚很好,因为卡扎菲死了。叙利亚不好,阿萨德(叙利亚总统)还在掌权!”一个男孩如此回应我。

我告诉他们,我在2006年的时候曾经去过叙利亚,我遇到了很多很友善的人,叙利亚人是我遇过最善良的人,结果男孩们一起鼓掌感激我,让我一时间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姐妹,姐妹,看,这个男人的村庄,打仗……”忽然一个高高的男人,穿过包围我的男孩们,把他的手机遞过来,几乎碰触到我的鼻尖。从手机屏幕,我看见军人在开枪,烧焦的尸体散布四周。这个身穿长袍和头戴小白帽的男人,声称这个影片录自他的家乡(靠近霍姆斯)。另一个说一点英语的男人不断告诉我:“姐妹,请求你,告诉世界……”然后他要求我使用蓝牙接收他手机上的影片。

面对他们的遭遇,我不晓得该如何是好。这些叙利亚人逃离他们多灾多难的国土,奔向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即便如此,他们看起来却是如此的充满希望,也表现的很欢愉。我在我的电子字典敲打“快乐?”两字,然后指着男孩们,再次,他们笑着,但摇头说:“不,不,叙利亚,哒哒哒哒……”接着,我再敲打“害怕?”一词,这次,一些男孩陷入一阵沉默,然后回答:“是的,爸爸、妈妈、姐妹,叙利亚,哒哒哒哒……”我感到抱歉,我是一个愚蠢的旅客,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

2012年3月1日星期四

我也来fuck



我讲粗口,自然不畏惧和讲粗口的人为友。如果这一个“条件”能把我从卫道人士的名单排除,也许就可以让我与黄明志同列在一个阵线上,那么我批评他也就不是站在“异类”的立场?也更名正言顺?

但我还有一个障碍,无法和黄明志“攀亲”,那就是我比他年长许多,因此如果一批评,也很容易就被归类为“食古不化”。

为了想要批评黄明志,我却这么瞻前顾后,想来真比不上黄明志的“勇敢”,因为他很不屑的说:“I don't care!”

I care。I do care。这一点,就已经把我和黄明志拉开了距离,哪怕我和他一样讲粗口,也无法“平起平坐”。结果,我若要批评他,要不是站在更高的角度低头对他开讲,就是昂头发声。我想,我面对的,不只是一个黄明志,还有他背后超过7万人的面子书粉丝。这样一来,我是不是也面对“强权”而“敢讲敢做”呢?

黄明志上载了他的新歌《美好的一天》,即刻获得惊人的点击率,按赞的人数也庞大,而批评他的人,相比起来,占极少数。或许是如此少的人数,黄明志才那么勇敢的说I don't care。

《美好的一天》,贯彻他过往使用粗话歌唱的元素,而他说自己要表达的讯息和精神却被卫道人士罔顾了。他要表达什麽呢?是反稀土还是反澳洲和澳洲人?大家看到他唯一不反的,就是打开大门让莱纳斯稀土厂进来的关键单位,也就是我们的政府。好吧,一首歌可以只专注一个讯息,无需什麽都加进去,如果这首歌真的能达到它的目的,为维护社会公义作出贡献,那么也就不枉创作者的一番心血。

黄明志真的有这样的意图吗?不怕,他的粉丝团会为他辩护,跟着他的节奏和措辞起舞——去辱骂澳洲人,fuck有“味道”的人,称赞他是“马来西亚之光”,鼓励他继续fuck无需理会他人……新世代的“敢怒敢言”,透过黄明志和他的粉丝,形象如此彰显出来。

我们这些发出“味道”的“斯文败类”,看到了他如何模糊焦点、错误带出讯息、倒社会运动的米之余,还很担忧新世代的思维。当我们极力冲破种族藩篱的当今,却看见他制造了更大的种族冲突(现在更上一层楼,跨越国界的对立了),一如土权那样煽动民众情绪,这如何是“美好的一天”呢?

对不起,我陷入了“说教”的框框了,这是有“味道”的“老人家”常不自觉的缺点。我曾经访问过黄明志,让他把内心的两个自己——“狂放”和“理智”对话。那时候,他因《Negarakuku》歌曲一事面对一片讨伐之声,我觉得,让“弱势”的一方说话,是公平社会应有的空间。如今,黄明志不再“弱势”,他掌握了宣传自己的方法,懂得善用媒体为自己制造声势,还以“正义之士”的姿态游走政府单位,成了One Malaysia的最佳代言人,套用作者李练的质问:到底黄明志还要fuck多少次?

人怕出名猪怕肥,黄明志成功成为新世代簇拥的偶像,是他个人的努力。可惜,我不知道是老花还是视力减退,我看到他这些年来非常努力在经营自己的名气、开发更大的娱乐市场,却没有看见他努力提升自己。他的歌曲,千篇一律,没有晋升更高更深的层次,他喜欢摇滚乐,那他应该从Kurt Cobain的叛逆(他甚至没有Nirvana的音乐水平,不是好的例子),往Roger waters的境界看齐,创作出《The wall》这样的佳作,带出“推倒所有将人类间隔阂的墙”之讯息的更深远内涵。再次对不起,黄明志没有那样的崇高意识,也没有那样的音乐水平,不管是社运,还是音乐,他都只是戴了顶高帽,也许是他的粉丝给他戴上的,不关他事,但他应该知道,fuck来fuck去,还是那条Lan,不会因为骂得多而更壮大,力量也不会更强大。

我讲粗口,我不排斥黄明志讲粗口,我们曾经面对面深谈过,他应该知道我是有“味道”还是没“味道”,但我真的希望,他知道什麽是真正的“力量”,fuck的层面,也可以很广。

2012年2月27日星期一

我们好忙啊



这半年多以来,许多积极参与社会的民众在“赶场”中度过。他们先是从709的“围城”行动中挺进吉隆坡,被水炮车和催泪弹喷射得狼狈万分,但黄潮气势如虹,硝烟之下显得人民更勇敢坚决,“我们要改变”的决心,已形成连锁效应,连以前不太出席集会的华裔青年,也都改变心态,无惧连日来的恐吓和警告,纷纷走上街头,为更公平和干净的选举而发声!


接着,民众又投入了捍卫苏丹街的运动中,年十四的灯佑苏丹街活动,大家走进苏丹街,以歌唱、行动艺术、点灯等温和方式,强烈发出要捷运改道而不牺牲老区的讯息。当晚,许多人或结伴,或携家带眷出席,以沉重的心情重温苏丹街带给他们的回忆,也以最深挚的寄望,盼有关当局能为保护古迹而手下留情。


再来,226反稀土绿色集会,让许多人舟车劳顿赶去靠海的关丹,抗议政府漠视民众利益,让澳洲稀土厂建在一个人口众多、靠海和旅游业发达的地区。上万人到来关丹,这不但是给关丹人实际的支持,也是保卫家园的举动。

以上活动,是比较受瞩目的,还有一些小小的集会不算在内,已足以让大家“疲于奔命”。有网民参加了关丹绿色集会回家后生病,感叹留言:“喉咙痛,伤风了。国阵政府几时才能让我们不用那么辛苦?”

是啊,这些日子以来,我们好忙啊,忙着在网上发动集会、忙着宣传活动、忙着分享将会影响民众未来的各种讯息,然后还要以身作则,亲临活动现场,为了让人数增加,好让有关当局正视我们的诉求,也希望能集民众之力量,改变本来不可能改变的事实。

如果可以,谁不想多点休息?难得不工作的假期,睡觉、喝下午茶、闲逛、找朋友哈啦,多惬意?结果搞得大家忙着出门,而且每次出门都要整装待发的一副姿态,心情又沉重又激昻,长期下去,心脏负荷太重,对健康可不好。

如果可以,不要这么忙可以吗?给我们一个安枕无忧的环境;给我们一个可以保留的古迹、让后代拥有一个回看历史的渠道;给我们一个公平公正的社会,享受民主带来的好处;给我们一个清闲的周末,不要再“赶场”,我们其实很累,常常为了不合理的建设、摧毁、施政而奔波,作为一个国民,我们太忙碌了。

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们别无选择,再累,也只好抖擞精神,继续“长征”,只盼这不是世代接力赛,下一代的美好社会,由我们来努力就好,不要马拉松到下一代,不然,这样长时间的疲累,会创出世界纪录来。真有点担心,不是说马来西亚能吗?什麽记录都有可能。

(注:图取自网络)

2012年2月21日星期二

最好的年代



基于网络的开放平台,使我觉得我们处在最好的年代。

我之所以这样认为,是因为觉得网络是一个人人平等的空间,不管你是高官显要,或是一介草民,你都有相同的发言空间。过去,人们要发表意见,包括写文章,都需要借由传统管道发布,比如报纸,但有了网络平台,就算你是被封杀的写手,也可以通过部落格或网络社交平台,与读者交流。又或者,以前只有势力强大的商业集团,才可以四处打广告宣传,但网络的崛起,让独立经营的机构或小本生意,也有了机会宣传自己,连带的,许多非营利文化团体,也有了更大的宣传空间。在网络世界,每个人都拥有自主权,无需依赖其他人,或得到别人的允许,就可以分享一切。

至于网络的弊病,我们都知道,这里无需赘言列出,成熟网民晓得如何善用网络。

人人平等,过去只是人人赞同却不过是乌托邦的寄望。现在,在网络世界里,却实现了。

面子书刚面世不久,我就加入了,只是当时还不怎么热衷投入,甚至有一段时间,还想关闭它,因为常常要面对陌生人的“add friend”要求,还有许多我根本不想理会的游戏邀约,让我有点烦不胜烦。幸好后来我开了专页,要加我的人可以直接加,无需等我回应,这样我也觉得比较舒服,拒绝或不理会他人,哪怕是陌生人,到底还是有点尴尬。

幸好没有关闭面子书,现在我靠面子书获得许多消息。当然,当中“吃饱打嗝”的个人情绪抒发占了公共墙的大部分,但同时,许多有意义的活动,也可以第一时间传达,比如709因网民的推波助澜而有了更大的声势,还有反稀土的讯息,一再被转贴,让我们了解到其毒害,并带动了人民保卫家园的意识;再来就是最近捍卫苏丹街的活动等,都在在让我们看到,网络不是虚拟的,而是能为现实环境带来更好转变的平台,并扮演了宣导公民意识的角色。

我也写部落格,曾经我也不想开设部落格,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多东西要分享。后来写着写着,开始发现自己像农夫那样耕耘,虽然多是旅游分享,不见得对社会有多大的贡献,但我想表达的是,我们可以在自己的天地里任意书写,过去写作人哪有这样自由的平台?都得靠出版社、平面媒体的编辑和主编青睐,才有机会让文章刊登或出版。现在,人人都可以是“作家”,写得好不好是另一回事,但“人人平等”再次实践,只要你想写,就可以写,写着写着,小花小草说不定就长成了大树,个人的潜力,自己来发掘,这不是最好的年代么?

至于网络暴民的出现,以及人肉搜寻要致人于死地的激烈行为,网络也让我们看到了现实的一面,就算关闭网络,暴力还是会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我们的社会。网络的确充斥着谣言、捏造、虚假、暴力、陷阱,但网络出现以前,我们就处在更“干净”的环境吗?我只知道,过去只有掌握了“话语权”的人或媒体,才能灌输我们是非黑白,现在我们可以更广泛地接触不同的声音,靠自己的智慧分辨好坏,“一言堂”的现象不复存在,一旦人有了选择的权利,世界才会更进步。

也许我对网络抱持比较正面的心态,当网络疏离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控诉出现,我也会想到,网络其实也聚拢了很多人,很多议题的进展和改变,不都是靠网络力量而促进的吗?也有人抨击网络让人沉迷、荼毒青年,我则想到,该指责的,或许是我们的教育(学校和家庭)并没有教会我们如何独立思考吧?

网络就是现实社会,光明与黑暗并存,有康庄大道,也有窟窿险巷,但你有选择的自由、参与的自由、说不的自由,在这里,不管你是谁,人人平等。

我们处在最好的年代,我始终这样认为。

2012年2月15日星期三

木藝家居


Abang喜欢木头。多年前,当我们还在艺术学院求学时,他帮我钉了一个木质的高架床,还附上一个木梯让我爬上去睡觉。床底下,我放了几个书架,铺上地毯,丢几个枕头,就可在床下或躺或坐地看书。当时,我的房间因为有了高架床,多了许多空间。

那时候,Abang靠想象力把高架床给制作出来,他用简陋的工具,锯木材,磨平木材,衔接支架,花了好几天功夫才完成他后来引以为傲的“作品”。可惜,那时候没有拍照记录下来,搬家时把床给拆了,至今我都很怀念这个Abang送给我的“礼物”。

后来,他也曾经去当过短暂的木工,掌握基本的家具制作。再后来,他为了生活,做起了装修生意,虽然没有亲自动手做装修,但由于懂得家具的制作原理,加上之前累积的相关经验,工作也算是得心应手。


最近,也就半年前,他放手一搏,决定开一家专门售卖中国古典家具的店,投身到他喜欢的木头世界里。店里的家具,都是他精心挑选的,很多都是年岁悠久的老家具。过去我们空闲时会去看家具店,那些售卖中国古典家具的店,都不合我们的口味,主要是雕龙雕凤显得很俗气,难以与现代家具搭配。如今,他可以按照自己的品味,来决定要进什麽货,至于未来发展如何,也许就靠一个“守”字了。


我最近因为没有出团,时间比较松动,也就常到他店里去学习。他教我榆木、樟木、乌木、黑檀、榉木等木材的分别,其中的纹理有何不同;他向我展示一些没有用任何一个钉子制作的家具,它们如何展现了过去中国木工的巧妙;他抚摸老旧的家具,教我如何分辨其年岁,我囫囵吞枣,这边听,那边忘了一大半。


有些老家具,并不完美,有一些缺陷已经无法修补,比如因热烫而留下的器皿印子,比如凹陷的一条印痕,我看了却特别喜欢,因为这些家具曾经属于某个遥远的家庭,有着生活留下的烙印,也可能经历过大时代的战乱和动荡,辗转流经多处,最后飘洋过海来到热带国家,一如我们的先辈也曾经那样的颠沛流离过。


还有一些有趣的组合,比如门被拆了,后来改装一下,变成桌面。又或者床眉,从有“屋顶”似的老床拆了下来,镶上大片镜子,挂在墙壁上,就是很有气派的装饰。

木头,也有本身的气味。我打开樟木收藏箱,那股樟脑味儿,幽幽散发,历久不衰。还有雕刻镂空的屏风,作为间隔,空间变得含蓄起来,不再那么坦荡开放,而是变得玩味起来。

Abang的店平日都很清静,他要不找张大床休息看报纸,就是上网。如有朋友来找,或遇到谈得来的客人,他会煮水泡茶待客,喝的都是好茶呢。如果你喜欢木头,哪天有空,过来看看、摸摸、嗅嗅吧。
Abang和他的木艺家居

2012年2月11日星期六

动物市集



在西奈时,有人告诉我和我妹说,他们的骆驼都是从阿斯旺的一个动物市集买来的。而这些骆驼,其实是老远从苏丹被赶了超过一个月才抵达埃及的,进而集中到靠近阿斯旺一个叫达劳(Daraw)的市集贩卖。

一抵达阿斯旺,我们就试图打听这个动物市集,后来获知星期二是最热闹的一天,很多贩子将赶着他们的牛、羊和骆驼等动物到市集里,等候买主。

我们于是包了一辆车,在星期二一大早就向动物市集出发。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后,我们抵达达劳。司机把车子泊好,下车,接着从车尾厢取出一根长棍,也不晓得干嘛的。后来我们跟着司机往市集走去,也见到好多的人(都是男人),都手握长棍。等进入被围墙围起来的动物市集后,我们才知道,原来那根长棍,是用来“开路”的。

市集是一个挤满了动物和人的地方,要往前走,就得靠长棍左右晃动,让动物稍微闪开,人才能从动物群中穿过去。也有时候,像牛这样壮的动物,万一激动起来,或许会攻击人,长棍就成了最好的防卫工具。


一进入动物市集,我就好兴奋,我最喜欢到这种特有当地气氛和生活味道的地方,尤其是人声沸腾、看起来乱糟糟的市集,更是我的最爱。当时我看见市集满满的人和羊群,心就激动起来,但我还是按奈着冲动,先在帐篷下的茶摊喝茶,趁机观察整个市集的运作。

在动物市集里喝茶,其实非常不卫生,但埃及人的生活离不开喝茶这回事,还有抽水烟,因此哪怕在尘土地面上,畜生味道环绕的环境,那些动物贩子和买家,都可以很悠闲怡然地啖一口茶,并一面聊天一面抽水烟。


喝完茶,我和我妹就开始乱转。一转,才知道动物市集有多大,据说这是中东地区最大的一个动物市集。在这里,不同的区块,贩卖不同的动物,就像海洋,有不同的海域,动物市集也一样,“汪洋”的羊占一个区域,“汪洋”的牛则又另有一个地头,我们就这样被“汪洋”的动物“淹没”其中。

一开始,我先是从羊群中穿过去的,接着来到骆驼市集,进而走入马和驴子群中,再“排除万难”,到了牛市集,最后被夹在牛群中不懂得如何前进,每当看见牛角似要撞过来了,我就盼能赶紧也找根长棍来保护自己。

在市集走动,除了要小心牛角,也要注意驴子忽然奔过来,那是因为买家都会先试骑驴子,才决定是否要买下来带回家。

骆驼倒是不用担心,它们的其中一只脚被绳子曲绑着,安静地裂着嘴像在笑,感觉都那么辛苦了,还能傻笑,骆驼真是我受不了的动物。


周围也有好些pick up车停放,那是载动物用的。一个司机告诉我说,一辆一顿重的pick up,可以载两头骆驼,4头驴子,10只羊。我傻乎乎地问:“骆驼站上去,车子一开,不会跌到吗?”问了即刻就知道自己笨了,骆驼当然是坐下被运载,难为那个司机还那么耐心地回答我。

除了动物、茶摊,也有人在售卖其他用具,主要都是用在动物身上的东西,比如可以套住驴子或马的缰绳、鞭子,以及犁田工具等。


动物市集是男人的世界,放眼望去,只有男人,大多穿长袍,头缠布巾,这样的画面,几千年来应该都一样,现代和古代没舍分别——如果没人用手机的话。

临走前,我们再次到茶摊喝茶,管他肮脏不肮脏,这个市集实在太有趣了,我可是依依不舍。

 

2012年2月7日星期二

瓜拉立卑,從繁榮到沒落


fb网友说看了我在星洲写的一篇有关立卑的文稿而留下印象,我记忆模糊起来,竟然想不起曾经写过的内容。于是赶紧上网搜索,找了出来,记忆也重新拼贴。那是2007年写的,看了后,我即刻转贴到自己的部落格,因为这真是一篇好文章。对于自己生长的土地,我有必要多了解,希望你们看了,也能够获得一些资讯。图片是当时我任职星洲时的摄影同事拍的,由于是刊登于报纸的,所以调色各方面都不理想,我将之换成黑白照,为了更符合文章的调调。

瓜拉立卑,從繁榮到沒落

立卑挨着日黎河,安身在一片山林中(网络图片)

瓜拉立卑曾经因为锡米和金子而繁荣,殖民者的到来和开发,还有华商的涌入,使这个位于山林间的小镇一度风光不已,还成了彭亨州的首府和最重要的中心。直到1953年,彭亨迁府到关丹,原本已逐渐沉寂的立卑更是隐退到历史的一角,过去的繁华随着金子的消失而告终。

按说,以立卑的地理环境,她并不具备成为首府的条件。当英国人在19世纪末前来开发之前,位于彭亨州西北的立卑依着日黎河(Sungai Jelai)安身在一片山林中,主要靠河流通往外界。后来英国人建了一条130公里的路径,把立卑与吉隆坡衔接起来,但当时没有汽车,所依赖的交通工具只有牛车,因此花上一个星期才抵达目的地是司空见惯的事。

如果不是因为发现金子与锡米,立卑或许不会繁荣起来。作为这片土地的主人,英国人其中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挖掘财富的来源。因此,立卑虽然处于隐蔽之地,可闪烁着光芒的矿物却让她像磁铁般吸引了英国人前来大兴土木,一栋栋的政府行政楼、学校和度假屋也慢慢散落在立卑。1920年,通往柔佛金马士的铁路开通了,车厢裡满满的财富轰隆隆穿越森林、横跨河流,最终送到了英国人的手上。

曾经,运送金子的铁路,横跨河流轰隆隆穿过森林,将财富送到英国人手上

华人商家的到来也让立卑更有生气。他们在主要大街建立了店屋,至今许多屋子都还保留了当年的面貌,建造年份也清楚的刻在牆面上。可惜,金子和锡米并不如英国人所估计的那样丰富,他们后来也无法游说更多的华商到来,渐渐的,立卑不但无法为英国人带来巨大的财富,反而成了殖民政府的负担。没有起色的经济,使立卑逐渐消沉。1953年,英国政府决定把首府迁移到靠海的关丹,立卑因此恢复了过去的安静。

某个4月天,我路经立卑,花了很短的时间在市区和附近走了一趟。我先到日黎河张望,浑浊的河水在下游不远处即将与淡比灵河(Sungai Tembeling)交汇,成为彭亨河的起点。河岸两旁被热带丛林覆盖,当年道路和铁路未建造起来之前,锡米和金子就是利用这条平静的河给运载出去的。

立卑市区就与日黎河相依,商店都是华人在经营。狭窄的大街在下午时分还算热闹,但只要过了这短短400米长的街道,四周就开始清静下来。火车站人潮也多,殖民者留下的交通今天依然在偏远地方扮演重要角色。火车站已修建过,但依然保留了木板的建筑结构。如果想看更有特色的火车路,只要走到彭亨俱乐部那头,爬上山坡,再潜入一条小径,就会看到横跨河流的大铁桥,延伸到树林去,火车就这样穿越森林。

王清壬路,以先贤命名的道路。王当时是为了方便当地的居民来往该处的工厂、店子、胶园,而特别开设了这条道路

回到市区,到处找人闲聊。没有发现多少年轻人,这种现象在马来西亚小镇已经是常态。世界城市人口不断增加,好山好水的小镇往往被人遗忘。问当地人这裡有甚麽好玩的,不管是巴刹卖菜的小贩、在亭子下乘凉的德士司机,还是杂货店老闆,都不约而同的说:“没甚麽好玩的,立卑就这麽大而已。”再问起立卑还是首府的时候,和现在有甚麽分别,他们似乎都不太能记起来,至多是说:“以前有很多鬼佬。”

半个多世纪以前的事了,留在立卑的老一辈人是否清楚的目睹这个旧首府如何从繁荣走入没落的过程?那些英国人留下来的建筑屋,在旅游布告栏上标志着,那是古迹旅游的最好景点,但布告栏长期在阳光的日照下变得褪色了,那些历史遗迹似乎在“鬼佬”离去后就失去了光彩,事实上我也很怀疑有多少人会刻意到立卑来度假。

在巴刹一旁卖香料的印度妇女,她说立卑没甚麽好玩的

倒是在中国旅店发现外地人。那是老式的海南咖啡店,楼上充作廉价旅舍。咖啡店门口摆放着发亮的硬木柜台,客人围坐在云石台面的桌子喝着浓浓的黑咖啡,厨房天井洒落一地的阳光,飘来烤面包的香气。海南人,当年是英国人的最好厨师,他们是最早学会烹制西餐的一群,海南人经营的咖啡店,叫多少人留下难以忘怀的记忆。这样的传统咖啡店,正逐渐消失,虽然它们在城市地区以新的包装出现,但时间酝酿出来的东西,始终打动人,也只有来到小镇,才能再次回忆起咖啡面包带来的许多往事,难怪中国旅店来了好些外坡人,就为了传统咖啡店那难以替代的气氛。

我在立卑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来不急细细回顾她过往的荣华景象,只能够匆匆在21世纪她已退下光耀的平凡日子裡,张望了她那麽一眼。关于金子与锡米的神话,已终结。

中国旅店,楼下是传统咖啡店,老闆是海南人,海南咖啡与烤面包,是出名好吃的
拱形的走廊,是过去建筑物的特色,遮挡阳光的帘子,画了商店的商号和其他广告,如今已不多见